沈思琪沒廢話,從錢包里掏出一沓紅彤彤的鈔票,捏在手裡晃了晃。
男同學的視線跟著那沓鈔票從左晃到右,從右晃到左,瞳孔鎖定在鈔票的厚度上,咽了咽口水。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迅速拿過沈思琪手裡的錢塞進自己口袋,臉上的表情無縫切換成一副大義凜然。
「呃那啥,這個位置我就坐了兩周而已,感情也不知道幾塊錢一斤。但是!琪姐需要的話,我當義不容辭提供!」
「畢竟助人為樂是我們民族的傳統美德嘛,我一直都是這麼要求自己的哈哈。」
說完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抱著書包和水杯,頭也不回地搬到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去了。
走之前,男同學還不忘回頭沖沈思琪豎了個大拇指:「琪姐大氣,祝你們姐妹情深呀!我終於是看到正常的姐妹關係了!」
沈思琪拉開那把椅子,拍了拍椅面,轉頭看向沈汐瑤,嘴角掛著一個邀功的笑容。
班主任有些意外,她教了三年的一班都有沈思琪,是比較清楚情況的。
之前班裡有人問沈思琪有沒有妹妹,沈思琪回了一句「沒有」轉頭就走了,而且表情看上去還有點生氣。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在她面前提「妹妹」這兩個字。
可現在……
1班的班主任有些好奇,目光在沈思琪和沈汐瑤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沈思琪同學,沈汐瑤是你妹妹?」
沈思琪迎上班主任的目光,自豪地點了點頭:「對,我親妹妹。」
沈汐瑤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不是親的」。
但班主任沒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高興地拍板了:「那正好,你多照應一下你妹妹,學習上有不懂的你也能隨時幫忙。」
沈汐瑤張了張嘴:「老師,我......」
「來來來,我幫你把書擺好,你看你的英語筆記,記得很工整嘛,繼續保持。」
班主任已經完全進入了「年級第一在我班我要好好培養」的狀態,根本沒給沈汐瑤說話的機會。
沈汐瑤看著班主任溫和的臉,又看了看沈思琪那雙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認命地點了點頭:「好的,謝謝老師。」
隨後抱著箱子走了過去,把箱子放在沈思琪右邊的桌面上。
沈思琪幫她把椅子拉好,把桌子上的灰塵用紙巾擦了一遍。
沈汐瑤把自己的課本一本一本從紙箱裡拿出來,在桌面上擺整齊。
她全程目不斜視,不看沈思琪一眼。
然而周圍投來的目光不是她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一班的學生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一部反轉不斷的連續劇。
年級倒數逆襲成年級第一已經夠離譜了,這個年級第一還是上一個年級第一的親妹妹。
這劇情,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坐在後排的一個女生壓低聲音詢問同桌:「所以沈汐瑤是裝唐陰了我們所有人?」
「然後故意等到最後一次分班才爆發,把所有重點班的學霸全部踩在腳下?這是何等的心機啊!」
同桌用一種洞悉一切的語氣回應:「我現在懷疑她連上課睡覺都是裝的,我覺得我們班來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沈思琪完全沒有在意周圍的竊竊私語。
她側過身,一隻手撐著下巴,開始嘰嘰喳喳地跟沈汐瑤說話。
但沈汐瑤的回答遵循一個嚴格的精簡原則。
「嗯,哦,知道了。」
回應既不超出禮貌的邊界,又剛好夠讓對方感受到敷衍。
按照正常人的社交直覺,這種敷衍程度已經足夠讓對方閉嘴了。
但沈思琪顯然不在正常人的範疇內。
她覺得沈汐瑤句句都有回應,這已經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得到的最好待遇了。
沈思琪越說越起勁,連明天的天氣預報都打算跟沈汐瑤分享。
就在沈汐瑤的敷衍防線即將宣告失守時,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嚴厲地喊了一聲「安靜」。
一班的學生們條件反射般地收聲坐正,翻書的聲音齊刷刷響成一片。
沈汐瑤趕緊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沈思琪說了一句:「上課了,不能講話。」
沈思琪聽了,果然乖乖閉了嘴。
沈汐瑤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她放鬆了不到兩分鐘,新的問題就來了。
講台上班主任正在逐題講解市聯考的試卷,聲音平穩得像一首催眠曲。
沈汐瑤翻開自己的試卷,上面每一道題旁邊都寫著正確答案和清晰的解題步驟。
這些東西她早就會了,前世的她刷過的同類型題目能從地板摞到天花板。
現在讓她坐在教室里重新聽一遍,跟讓一個職業賽車手去駕校重新學科目二沒什麼區別。
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昨晚她打遊戲又又又打到凌晨五點,又是五連敗,卸載了又下載,下載了又卸載。
最後在「我要把這個英雄練會」和「這個英雄毀了我的睡眠」之間左右腦互搏。
等她真正閉上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能聽到鳥叫了。
沈汐瑤把課本立起來擋在面前,臉往右邊偏了偏,把臉頰埋進胳膊里。
往右邊偏是故意的,因為她不想讓沈思琪覺得自己在朝她那邊睡,萬一被解讀成「依賴姐姐」之類的奇怪信號就麻煩了。
她的算盤打得很清楚。
不想讓沈思琪覺得自己在給她任何交流的機會。
俗話說「感情是穿越者的第一大忌」,有了感情就束手束腳了。
雖然她把沈思琪已經從「回程機票」的名單里暫時被劃掉了,但這不代表她要跟沈思琪發展出什麼感人的姐妹情誼。
而且這樣故意別開臉睡覺,還能讓沈思琪感受到她的冷淡,好感度說不定能往下降一降。
沈汐瑤美滋滋地閉上眼睛,意識很快就開始往下沉。
但還沒沉到底,意識又被撈了上來。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感覺,不是聲音,不是觸碰,不是溫度。
更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落在她後腦勺上,持續穩定得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