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睜開眼睛，轉過頭，正好對上沈思琪的視線。
沈思琪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下巴，頭微微偏著，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沈汐瑤身上。
那眼神很是熾熱，就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沈汐瑤和沈思琪對視了零點三秒。
大腦還沒完全開機，但身體的應激反應已經啟動了。
沈汐瑤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知道一直盯著人家的後腦勺，會讓人睡不著的嗎？！」
沈汐瑤說這話時，眉頭擰成一團，腮幫子鼓起，連耳尖都因為生氣而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她自認為這副表情相當的兇狠，是能把小貓嚇跑的程度。
但沈思琪看著她這副模樣，並沒有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反而還翹了幾分。
沈汐瑤現在的樣子，讓她想起之前在短視頻里刷到的一隻氣炸毛的布偶貓。
那隻貓被主人用逗貓棒逗了半天抓不到，最後蹲在沙發上對著主人生悶氣，表情跟沈汐瑤現在一模一樣。
凶是真的凶，讓人想rua也是真的想rua。
沈思琪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淺淺的笑意：「因為瑤瑤睡覺的時候太可愛了呀，就像縮在一團的小貓咪。」
這句話的音量其實不大，但在安靜的課堂里，周圍幾個同學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四面八方都傳來偷笑的聲音。
沈汐瑤聽到這話人都傻了，愣了三秒。
第一秒，她聽清了沈思琪說的話。
第二秒，她的大腦開始處理這句話的信息量。
第三秒，她的臉頰從下往上，依次翻出粉色、桃紅色、番茄色。
「沈思琪！別盯著我了！」
沈汐瑤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就朝沈思琪的臉甩過去。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直奔面門。
誰知沈思琪輕輕鬆鬆一抬手，筆記本就穩穩落在了掌心裡。
沈汐瑤更氣了，壓低的聲音裡帶著火苗：「還有！以你的好感度還不足以叫我瑤瑤！」
沈思琪把筆記本放在自己桌上，語氣從善如流：「好好好，不叫不叫。」
「瑤瑤你要是困的話就繼續睡覺吧，我幫你看著老師。」
沈汐瑤剛想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自認為最嚴厲的語氣發出最後通牒：「喂，我再重申一遍，我沒有在開玩笑！不准這麼叫！」
「叫了嗎？」沈思琪歪了歪頭，表情很是無辜，「叫了什麼？」
「你！」
「叫什麼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沈汐瑤：……
沈汐瑤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把桌邊的五三甩到沈思琪臉上。
她認清了現實，跟沈思琪講道理，就像跟一堵牆講道理。
罵她沒用，踢她會腿疼，還不如省點力氣直接睡覺。
而且她的生物鐘正在用最大音量循環播放一句話：再不睡你就會死。
沈汐瑤把課本重新豎好，把臉埋進胳膊里，這次選擇了朝向左邊。
朝向沈思琪的那一邊。
但這個方向調整沒有任何特殊含義，也不是妥協，純粹是因為右邊睡久了脖子酸。
沈汐瑤一覺睡了兩節課，剛好是最後兩節。
其中，老師上課的時候往她這邊看了好幾眼，然後就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課。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里響起一片拉椅子和收書包的動靜。
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討論著今天的作業。
沈汐瑤還趴著，呼吸又輕又勻，嘴唇微微張開。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食指輕輕戳在她左側的臉頰上。
指腹傳來的觸感軟得不像話，像戳在一塊棉花糖上，微微陷下去，又彈回來。
沈思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又戳了一下，這次用了稍微重一點的力道，沈汐瑤的臉頰被壓出一個小小的凹坑，鬆開後又迅速彈回原狀。
QQ彈彈的。
沈思琪嘴角彎了彎，玩得不亦說乎。
她的拇指和食指摸住沈汐瑤臉頰那一小團軟肉，輕輕捏了一下。
這觸感太治癒了。
她之前居然從來沒發現沈汐瑤的臉這麼好捏，感覺以前的自己真是錯過了一個億。
然而，這回沈汐瑤醒了。
她直起身，眼睛還沒完全聚焦，先感覺到的是臉頰上殘留的觸感和一絲絲被捏過的微痛。
她的大腦處於半開機狀態，睡前積攢的起床氣和被捏臉的新仇攪在一起，讓她的脾氣直接跳過了預熱階段。
「誰啊！這才睡了幾分鐘就吵我！」
她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教室里格外響亮。
已經走到門口的幾個同學停下腳步回頭看，還坐在座位上的同學紛紛轉過頭。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汐瑤和她旁邊站著的沈思琪身上。
沈思琪被這一嗓子吼得明顯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剛才捏臉時微微張開的姿勢。
表情還維持在被沈汐瑤那一聲吼懵了的狀態，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眨了好幾下都沒說出話來。
她這段時間雖然習慣了沈汐瑤的各種冷言冷語和陰陽怪氣，但沈汐瑤說話的聲音還從來沒有這麼大過，更別說配上那種完全不像表演的真實的暴怒表情。
沈思琪的表情在這一刻落在周圍同學的眼裡，是一張冷硬的、陰沉的臉。
校霸被當眾吼了，這可是大新聞。
門口的幾個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沈汐瑤好勇啊，居然直接罵沈思琪。」
「勇什麼，沈汐瑤可是沈思琪的妹妹呢。」
「你懂什麼，沈思琪在學校里可是校霸來的。哪怕是親妹妹，當眾駁面子也是會生氣的。」
「也對啊，上次有人跟她抬槓，她一拳把人家桌子砸裂了。」
這些討論聲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沈汐瑤的耳朵里。
她的眼睛徹底聚焦了，睡意被這個意外的發現沖得乾乾淨淨。
她抬頭看著沈思琪那張還帶著幾分茫然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同學看好戲的表情。
沈思琪這個驕傲的人被她當眾吼了，就算當著面不發作，心裡肯定也是不舒服的。
這是人之常情。
沈汐瑤當即把沈思琪這張飛機票又劃了回來，畢竟可能真有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