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迅速在腦子裡計算了一波。
剛才那聲吼屬於真實的起床氣，沒有任何表演成分，所以效果格外逼真。
現在她需要做的，是趁熱打鐵，在這把火上再澆一勺油。
怎麼澆呢？周圍同學剛才提到了「駁面子」，那就順著這個方向走。
當眾駁面子還不夠，還要當眾噁心人，讓沈思琪在同學面前既被吼又被陰陽怪氣，面子雙重受損。
沈汐瑤清了清嗓子，用手捏住自己的喉嚨，聲線甜得發膩：「哎呀，妹妹只是討厭睡夢被打擾呢~姐姐不會怪妹妹凶吧~妹妹都有點心疼姐姐呢~」
沈汐瑤說完這句話，都被自己的聲線給噁心到了。
不過，就算沈思琪脾氣再好，被她當眾這麼噁心一波，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旁邊幾個還沒走的同學聽到這個聲音，渾身起雞皮疙瘩，五官集體皺了一下。
「好傢夥，這沈汐瑤這麼能夾嗎？雌小鬼味拉滿了啊。」
「誒你別說，你還真別說，確實有那味道了。就是那種，明明打不過你還要騎你臉上瘋狂輸出的感覺。」
「我聽說這種欠揍的雌小鬼一般都是小雜魚誒，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只需一根手指就軟了。」
「你們小聲點，亂說這些幹嘛，被聽到了怎麼辦。」
沈汐瑤確實聽到了。
她的後槽牙差點咬碎，在心裡瘋狂戳系統：「02你看看這群沒禮貌的NPC！什麼雌小鬼！什麼雜魚！我有那麼像嗎！」
02沉默了好一會，似乎不打算回答。
「02！你別裝死！我知道你在家！」
02聽到後只能連忙組織措辭：【呃……宿主，咱覺得吧……這個……其實你挺……】
沈汐瑤從它猶豫的語調里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立刻發出警告：「誒02啊，我警告你不要亂講話啊，我告你誹謗你知道嗎！你在毀謗我啊！」
02被嚇得直接把後面的內容吞了回去：【挺……挺不像的，宿主您可是高冷美少女啊！】
【什麼雌小鬼，什麼雜魚，跟您完全不沾邊好吧。】
「高冷美少女？」沈汐瑤在心裡咂摸了一下這個詞，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美滋滋地掐斷了和系統的對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
然而就在她跟02掰扯的這幾秒里，沈思琪的表情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她的眼神很亮，很清澈，裡面沒有沈汐瑤期待中的惱怒和陰沉，反而盛滿某種要溢出來的情緒
沈思琪笑了笑，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沈汐瑤微紅的耳垂，揉了揉。
「沒事，起床氣而已，姐姐怎麼可能會怪妹妹呢。好啦好啦，我們回去吧。」
沈思琪說完就自然地牽起沈汐瑤的手，輕輕扣住五指，拉著離開了。
沈汐瑤：「？？？」
沈汐瑤整個人還處於宕機狀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滾動。
剛剛不是還一臉陰沉嗎？怎麼突然變臉了？
這沈思琪是被誰調成這樣的啊！
但沈思琪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套邏輯。
她剛才確實被沈汐瑤那聲吼給震懵了一瞬。
一開始的反應是奇怪，後來沈汐瑤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心疼姐姐」。
沈思琪就自動過濾掉了前面所有挑釁的內容，精準捕捉到了「心疼」兩個字。
妹妹都說心疼她誒，可愛捏。
周圍的同學目送著沈思琪牽著沈汐瑤走出教室的背影，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像看到了世界奇觀，紛紛議論起來。
「沈思琪已經好多年不笑了，沈汐瑤這個女人是第一個。」
「確實，之前沈思琪只是瞪了眼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就把人家嚇得繞道走了。」
「果然再厲害的女人，也頂不住可愛妹妹的攻擊啊，這是跨物種降維打擊了。」
眾人紛紛點頭，對這個結論表示高度認同。
沈汐瑤被沈思琪牽著一路牽著越過教學樓。
傍晚的風帶著秋天的涼意吹過來，沈汐瑤的大腦這才從宕機中徹底清醒。
她下意識想活動活動被握得有些發僵的手指，便用力往回拉了拉。
但，沒拉動。
沈汐瑤低頭一看，就發現沈思琪的手還在扣著她呢。
她不服氣，這回加用力扯了扯，結果沈思琪只是用最小的力道，就實現了最大的控制。
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種肌肉記憶。
沈汐瑤這下子是真沒招了，任由沈思琪牽著走，反正出了校門她就會鬆開的。
校門口，沈思琪的力度最終鬆了松。
沈汐瑤當即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甩開手，把臉別到一邊。
她把手縮進校服袖子裡，用布料擦了擦掌心。
隨後又把手背到身後，做出一個「別碰我」的姿態。
沈思琪回過頭看她，眉梢微微揚起笑容：「怎麼了瑤瑤？」
沈汐瑤深吸一口氣，把憋了一路的話倒了出來：「你為什麼不生氣？你這樣在學校還怎麼混？」
沈思琪安靜地聽完，眨了眨眼，然後笑了：「我為什麼要生氣啊？瑤瑤都不計前嫌幫了我這麼多事了」，
「我沒資格因為一點小事生氣呀，而且瑤瑤剛才不是還說心疼我嗎。」
沈汐瑤：「？」
沈汐瑤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反駁。
不是因為沈思琪說得對，而是因為她的邏輯和沈思琪的邏輯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點。
她說「心疼」是在陰陽怪氣，結果沈思琪卻理解成了真心話。
這都不是對牛彈琴了，這是牛在彈琴，自己是那頭牛。
沈汐瑤認命了，乾脆轉身回到車上。
系安全帶的時候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似乎是消耗過多的腦細胞而反應過不來。
沈思琪從另一邊坐進駕駛座，轉頭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沈汐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不好意思繼續作下去了。
至少今天不想作了。
沈汐瑤無語得閉上眼睛，在腦海里給沈思琪從回家機票中再次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