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太陽穴處突突跳動的青筋，轉過身面對眾人繼續講話。
「關於精簡考核指標的具體方案，我的建議是……」
「炸彈！」
手機里傳出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歡樂鬥地主標誌性的爆炸音效。
沈夢晴嘗試屏蔽沈汐瑤，但思路被炸得粉碎，嘴裡說出來的話直接串了線：「建議將班組長從炸彈……不是，將考核指標從二十四個炸成十二個……不是！」
她意識到自己說串了，猛地剎住嘴，但已經晚了。
在座的高管里有好幾個肩膀都在微微聳動，坐在後排的運營部副總監把臉埋進文件夾里，差點就沒繃住。
沈夢晴的臉黑了一瞬，連忙把手裡的話頭匆匆收尾，借著喝水的空隙側過頭，眼神惡狠狠的瞪著沈汐瑤。
沈汐瑤感受那目光，腦袋微微後仰，嘴角上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又點了一下，遊戲音效聲又從手機里崩了出來。
沈夢晴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出了咯吱一聲響，猛得把瓶子擱在桌上，轉向主位的沈清玥。
「沈總。」沈夢晴咬字很重，語氣很是鋒利，「我認為能坐在這間會議室里的，都是文明人。」
「文明人都懂得一個最基本的社交禮儀，那就是在別人講話的時候保持安靜。」
這話說得意有所指，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沈汐瑤身上。
沈清玥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轉向沈汐瑤的方向：「汐瑤。」
沈汐瑤抬起頭，表情很是無辜：「幹嘛？」
「你剛才聽到了嗎？」沈清玥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別人講話的時候要保持安靜。」
沈汐瑤咧嘴笑了一下：「聽到了啊，文明人會保持安靜。」
她說到這歪了歪頭，「但我又不是文明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沈夢晴看著沈汐瑤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也是被氣笑了，聲音譏諷：「真是人不要臉則無敵啊。」
沈汐瑤聽到這句話，非但沒生氣，反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隨即雙手合十朝沈夢晴的方向拜了拜，聲音又軟又糯：「謝謝誇獎哦~」
沈夢晴：「……」
她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也有被人懟到說不出話的時候。
沈汐瑤說完之後，像是覺得不夠囂張，乾脆換了個更隨意的姿勢。
上半身側靠在右扶手上，兩條腿直接跨過左扶手，小腿懸在扶手外側的空中，一前一後地晃蕩著。
整個人呈一個對角線側躺在會議椅上，姿勢非常的不雅。
這個姿勢，怎麼說呢。
如果是在自家沙發上，那叫舒服。
但現在會議室里，那何止是猖狂，簡直就是猖狂！
周圍高層的竊竊私語聲比剛才更密集了一些，好幾個人的目光在沈汐瑤身上來回打量，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碳基生物。
沈汐瑤感受著那些目光，心裡美得冒泡。
她仰起頭，看向還站在旁邊的沈夢晴。
沈夢晴的身高本來就高，加上她站在後面位置，沈汐瑤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她，視角差得相當明顯。
沈汐瑤就這麼仰著下巴，眼神里寫滿了囂張。
然後她又偏過頭，微微抬頭看著主位上的沈清玥。
沈清玥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指尖搭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汐瑤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一次得罪兩個人，今天這波血賺。
沈清玥如果當眾發火把她趕出去，她就賴在會議室里不走，鬧得越凶越好。
到時候沈清玥氣到失去理智，說不定直接觸發什麼隱藏的戰敗CG！
沈汐瑤想到那個畫面，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沈夢晴當然沒有錯過沈汐瑤那個囂張的眼神，以及那個更加囂張到讓人想打人的晃腿姿勢。
她深呼吸把情緒壓下，將視線轉回沈清玥，等待給出一個公正的裁決。
周圍人的目光也無聲地聚攏過來，等著看沈清玥會怎麼處理這個局面。
沈清玥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
隨後她放下手機，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平淡說了兩個字：「繼續。」
沈夢晴的眉頭皺了一下，盯著沈清玥看了好幾秒，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和不解。
沈清玥是什麼人她很清楚，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能因為遲到三分鐘被扣了整季度績效。
現在沈汐瑤在會議室里放遊戲音效搗亂，把整個會議節奏攪得亂七八糟，沈清玥還能若無其事的當作沒看見？
沈夢晴的腦海里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沈清玥和沈汐瑤之間……該不會有什麼不正當關係吧？
不然怎麼解釋沈清玥這麼袒護這個假妹妹？
沈夢晴張了張嘴，差一點就要當眾質問沈清玥了。
但她忍住了。
沈氏目前的掌權人終究是沈清玥，她沈夢晴手裡的籌碼還不夠多，貿然撕破臉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沈夢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了一眼對面的一個男人。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走到投屏前接過遙控器，續著沈夢晴的話繼續講：「接下來，由市場部的李經理匯報城北區域的拿地進展。」
沈汐瑤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微妙的呆滯狀態，大腦宕機了好幾秒。
她剛剛又是放遊戲音效、又是這麼個不雅姿勢，就差把「我在搗亂」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沈清玥居然就這麼輕輕放過了？
問題不大，沈清玥能忍一次，就不信能忍兩次！
她就加大力度，聲音調到最大，看沈清玥還能不能繼續繃得住。
沈汐瑤拿起手機點開屏幕，結果發現有些不對勁，畫面一直卡在加載界面不動了。
她皺了皺眉，切出去看了一眼手機頂部的狀態欄，信號格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灰色叉號。
而且WiFi圖標也消失了，數據開關也是灰色的，都點不動。
「什麼情況？」沈汐瑤小聲嘟囔了一句。
隨後她退出遊戲，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一個網址試了試，頁面空白，顯示無法連接網絡。
她又試著調高音量，結果音量條卡在最低檔，像被人焊死了一樣。
沈汐瑤皺緊眉頭，懷疑手機中病毒了。
她開始在桌面上翻找殺毒軟體，結果殺毒軟體也不見了，沒信號也下不了新的。
鬧鬼了？
沈汐瑤鼓著腮幫子盯著手機屏幕發愣，腦子裡的小燈泡忽然亮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主位的沈清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