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不但沒有順著沈夢晴給的台階往下走,反而一腳踢開了台階,又往上踩了一步。
「我才沒胡說!」
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更大了:「說不定你已故的妻子還是你設計車禍害死的,就是為了把工廠賣個天價,然後卷錢逃到糖國衣食無憂!」
會議室里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李總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表情出現裂縫,手指攥著桌沿。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串模糊的音節:「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但那短暫的慌亂還是被兩人視線捕捉到了。
沈夢晴只當他是被氣到失態,沈汐瑤則是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分了。
隨後李總猛地轉過身去,雙手背在身後,肩膀微微發顫,不再面對沈夢晴和沈汐瑤。
他盯著面前書柜上放著的「最佳女企業家」錦旗看了許久,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冷冷地丟下一句:「沈總監,看來你們沈氏真是好樣的。」
他頓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指慢慢攥緊。
「用這種話來惡意揣測我和我老婆的感情的話,那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聽到更多令人作嘔的發言。」
沈夢晴的臉「唰」地白了,快步走到李總身後,語氣急切:「李總,不是這樣的!」
「我會處理好這個人,請您再給一個機會!」
李總頭也不回,只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手:「周助理,送客。」
周助理一直站在門口,聽到這話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總監,這邊請。」
沈夢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李總那副背對著她的姿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咬緊後槽牙,拎起桌上的文件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李總,我明天再來,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也會讓這個沒素質的人親自給您道歉。」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身,拽住沈汐瑤的手腕往外走。
沈汐瑤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經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李總站在窗邊依舊背對著她們,肩膀微微繃著,像是正用什麼力氣在壓制某種情緒。
沈汐瑤收回目光,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完成任務後的興奮,而是一股說不清的悶堵。
她最後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呆滯地被沈夢晴拽著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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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只剩下李總一個人。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深情懷念亡妻的悲慟,也不是被冒犯後的震怒,而是一種混合著惱怒與後怕的陰沉。
李總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個木質相框,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相框扣在了桌面上,目光穿過玻璃窗,盯著走廊里那兩個正在遠去的身影,視線鎖定在那個淺灰色短袖的嬌小背影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用力過度,陶瓷杯壁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一道裂紋從他的拇指下方蔓延到杯底。
「多管閒事的雜種,你最好真的只是小說看多了陰謀論亂說的。」他喃喃地吐出這段話,咬字的語氣極重。
沈汐瑤和沈夢晴一路沉默著走出工廠主樓,回到了停在大門口的商務車旁邊。
司機大哥正靠在車頭旁邊抽菸,看到她們出來,連忙把煙掐滅。
沈夢晴拉開后座車門,把文件袋往座椅上一摔,彎腰坐進去的動作很是煩躁。
沈汐瑤則緊隨其後,剛坐穩就感覺到一股低氣壓從旁邊席捲而來。
等到車門關上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鐘。
沈汐瑤趴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目光落在恆頁工廠的外牆裝飾面上,眼神有些發空。
她想著剛才李總最後那個表情,心裡越來越堵,只能在腦海里戳了戳系統:「02,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宿主何出此言?】
「李總只是個深情的普通人啊,而我為了完成任務,每一句話都硬生生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
「說他消費亡妻、設計車禍害死自己老婆,這些話我再說一遍都覺得嘴髒。」
02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宿主,您之前就是太有道德底線了,所以作死才一直失敗啊。】
【今天這種表現,才是一個合格作死宿主該有的正常發揮水平。】
沈汐瑤眨了眨眼,眼神里還是有些受傷:「可我內心有些過意不去……我這種沒素質的人,是不是所有穿書者里最差勁的一個……」
02聽後都有些無語:【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今天的操作相較於那些真正狠的穿書宿主來說,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人家為了激怒目標對象達成目的,可是連自己的清白都敢拿來造黃謠作死的,硬生生把目標對象逼到親手捅刀子了。】
【咱在系統圈裡混了這麼多年,這樣速通的宿主都見怪不怪了,你反而才是最正常的那一個啊。】
【咱就用一句話給您總結成功案例: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拒絕精神內耗,有事直接發瘋。】
沈汐瑤聽完,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稍微鬆動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在腦海中輕輕「嗯」了一聲:「你說得對。」
沈汐瑤把心底翻湧的愧疚暫時按了下去,隨後也是理解自己了。
她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只是一個還沒適應的壞人。
等適應了,就好了。
就在沈汐瑤和系統在腦海里進行深度道德洗白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一道壓著怒意的聲音。
「沈汐瑤,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
那聲音低沉,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沈汐瑤轉過頭,看著沈夢晴那張寫滿了憤怒的臉,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半途而廢就太可惜了。
厭惡值拉都拉了,不如拉到底。
「沒錯。」沈汐瑤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欠揍到極點的笑容,「我就是存心跟你過不去。氣不氣?氣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