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晴的手指攥緊了衣擺，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壓低：「你不知道這個業務對沈氏未來十年的布局有多重要嗎。」
「我如果把這個項目拿下來，董事會對我的認可度會完全不一樣。」
「你倒好，幾句話就把它談崩了。」
她說到這裡，轉頭盯住了沈汐瑤的眼睛：「就算沈清玥想繼續給我機會，董事會的人也不會再信任我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毀了我的前途。」
沈汐瑤張了張嘴，「我」字只發了一個音節，後面的字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沈夢晴泛紅的眼眶，剛才強壓下去的愧疚感瞬間又涌了上來。
她只能把自己縮進座椅里，把下巴埋進領口，感受著胸腔里那股悶悶的酸脹感不斷增強。
沈夢晴看著沈汐瑤縮在座椅里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有消減，反而因為沈汐瑤的沉默而燒得更旺了。
這沉默說明沈汐瑤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一個明知道後果嚴重還要去做的人，比一個完全不懂後果的蠢貨更讓人憤怒。
沈夢晴把目光從沈汐瑤身上收回來，想到了沈清玥。
從小到大，沈清玥似乎從來不會遇到這種情況。
任何棘手的項目到了沈清玥手裡都會變得服服帖帖，任何難纏的對手在沈清玥面前都會主動退讓。
沈清玥可以坐在辦公桌後面打幾個電話就把一筆數十億的跨國併購敲定，而她沈夢晴仔細研究對待的方案，最後因為一個不受控的變量用幾句話就全盤崩塌。
沈夢晴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越想越覺得沈汐瑤那張臉礙眼。
如果沒有沈汐瑤今天這一出，她現在應該正在和李總握手互道合作愉快，拿著簽好的意向書回沈氏總部的會議室坐到沈清玥對面。
如果沒有沈汐瑤從頭到尾的搗亂……
沈夢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攏，目光落在了沈汐瑤露在衣領外面的那一截細白的脖頸上。
她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沈汐瑤的脖子，把人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都怪你！」
沈汐瑤的後腦勺撞在真皮座椅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能感覺到沈夢晴的手指正在收緊，指甲嵌進她脖頸的皮膚里，微痛中夾雜著灼燒感。
但她沒有掙扎的意思，只是安靜地躺著，接受了這隻手的存在。
她在會議室里為了一個自私的目標，去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毀掉了一個努力的人的前途。
她說的那些話，比沈夢晴從小到大嘲諷她的所有話加起來都要惡毒十倍。
被沈夢晴掐死，也算死得其所。
沈汐瑤感覺到自己的肺在抽動，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嗬嗬聲，手指無力地垂在座椅邊緣。
沈夢晴看著沈汐瑤那張因為缺氧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閉上的眼睛，心裡反而更怒了。
她明明那麼用力地掐著，沈汐瑤卻連掙扎都不掙扎一下，像是真的在期待什麼。
這個人，真的瘋了，真的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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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五十米外，司機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樹底下又點了一根煙，等待著沈夢晴要求開車的命令。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彈進旁邊的垃圾桶，活動了一下站麻了的腿，習慣性地往商務車那邊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商務車的後窗玻璃是深色的隱私玻璃，正常情況下從外面看不清車內的細節。
但此刻車身正好停在一個角度，日光從左後方斜射進車窗，把后座上兩個人的輪廓映在了玻璃上。
他清晰地看到了兩個剪影。
二小姐壓在五小姐身上，一隻手撐在座椅靠背上，另一隻手按在五小姐的腦袋位置，整個上半身都在往下壓。
兩個剪影貼得很近，上身在晃動。
司機直接就想起剛才開車時聽到的「五花大綁」、「小道具」、「車上搖一整天」這些雷霆的語言。
當時他就覺得後排兩位小姐的關係不太對勁，現在親眼看到的車身微微晃動的畫面，所有碎片信息在他的大腦里拼出了一幅不可描述的完整圖像。
這是小孩子絕對不能看的！
在這個不認可女同事關係的世間，兩位小姐最大的秘密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司機面不改色地把目光從車身上移開，轉過身，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路面上的一片枯葉，不給自己的餘光任何飄向車子的機會。
他在沈家當了十多年的司機，深知在這個位置上生存的規則怪談。
第一，後排發生的一切事情，不管是吵架還是打架還是不可描述的動靜，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第二，他只是一個開車的，耳朵只能聽到導航提示音和發動機異響，眼睛只能看到前方的道路標線和紅綠燈倒計時。
第三，後排的一切都是幻聽幻視，是太陽太大導致的海市蜃樓，是午飯吃太飽導致的注意力渙散。
但車裡的情況和他腦補的畫面差了十萬八千里。
沈汐瑤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呼吸幾乎完全停止了，肺里殘餘的氧氣撐不了幾秒。
她發現，沈夢晴那張憤怒的臉在黑暗的包圍中越來越模糊，像一個在深水裡看著岸上人的倒影。
那倒影晃動著，扭曲著，越來越遠。
死亡原來這麼安靜。
她還以為會有走馬燈什麼的，結果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越來越深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即將完全合攏的前一瞬間，一陣刺耳的鈴聲忽然從沈夢晴放在座椅上的手機里炸了出來。
沈夢晴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手指還扣在沈汐瑤的喉嚨上，但力道明顯鬆了半分。
沈汐瑤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空氣從喉管邊緣擠進來，刺激得她猛地咳了兩聲，眼淚都出來了。
沈夢晴回過神來，瞪著手機屏幕上那個來電顯示的「沈清玥」三個字。
她咬著牙接起來，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還帶著怒意：「大姐。」
「你在做什麼？」沈清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尾音微微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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