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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父母的愛

2026-08-19 21:57:31 作者: 樂蕭

  沈祁念坐在那裡,沒有動。她想了很多,想到剛才的小俊,想到了剛才的故事,也想到了沈祁安,她的哥哥,雖然不善言辭,但她知道沈祁安一直很愛她。

  她終於明白了蘇聽晚為什麼要帶她來急診室,不是為了讓她看那些血腥的場面,是為了讓她看到生活本身,看到有一些人光是活著就已經拼盡了全力,看到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錢都花在買包上,有些錢是用來買命的。

  兩人回到急診室,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急診大廳的感應門猛地推開。120的平推車推進來的聲音,沈祁念已經聽了好幾次了,但每一次都一樣讓她心裡發緊。

  平推車上的女孩渾身是血,臉上有擦傷,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她的校服已經被剪開了,露出貼滿電極片的胸口。她的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車禍,十七歲,家屬正在趕來的路上。」隨車的急救醫生簡短地交代了病情,語速很快,蘇聽晚他們已經迎了上去,平推車被推進搶救室,門關上了。

  沈祁念站在那,腦子裡一直迴響著那個數字,十七歲。跟她一樣的年紀。如果她還在學校上學,她今天應該是穿著校服該在教室。

  但這個女孩穿著跟她差不多的校服,此刻躺在搶救室里,渾身是血,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幾分鐘後,一對中年男女衝進了急診大廳。女人的頭髮散著,急切的喊著:「寧寧!寧寧在哪裡!」

  男人跟在後面,西裝革履,領帶跑歪了。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護士從搶救室門口迎過去:「你們是剛才車禍送來的小姑娘的家屬嗎?」

  「是,我是她爸爸。」男人的聲音在發抖。

  「那你們先過來,確認一下身份,孩子在搶救室。」

  女人「哇」地一聲哭了,她撲到搶救室的門上,手拍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骨科和外科的醫生到了,兩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邊走邊戴手套。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兩位醫生進去了。

  搶救室門口只剩下了那對中年男女。女人在搶救室門口跪了下來,她開始磕頭,額頭一下一下地撞在搶救室的門框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聲音不是太清楚。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我女兒的命——」

  沈祁念卻聽清了這一句。

  男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沒有去拉他的妻子,也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手一直在抖。

  沈祁念的眼淚流了出來。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為那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祈禱。

  她想起自己每次跟媽媽頂嘴的樣子。媽媽問她學校里的事,她愛答不理,嫌她煩,嫌她不懂,嫌她管得太多。

  這兩天賀珍玉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她都拒絕了,不為別的,就因為她覺的麻煩。現在她才知道那是媽媽對她的愛。

  悔是一種很輕的情緒,輕到你以為它不在那裡,但它其實一直在。這一刻,沈祁念站在急診室的走廊里,聞著消毒水的味道,看著一個母親在搶救室門口磕頭,一個父親坐在長椅上瞬間老了十歲,這一刻,她的後悔比任何時候都重,重到她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想打個電話給媽媽,想跟她說「媽,我就是想你了」。

  

  但她沒有打電話,因為她怕她一開口就會哭,怕媽媽聽到她哭了會擔心。

  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沈祁念坐在長椅上,默默地為那個女孩祈禱。

  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蘇聽晚走出來的時候,口罩還沒摘,手套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碘伏,她站在門口,看到了那對還跪在門口的女人。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蹲在妻子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那隻手在抖。

  蘇聽晚摘下口罩,「孩子現在馬上得去手術室。」女人就那麼跪著,抬頭看著蘇聽晚。

  蘇聽晚沒有停下來等她消化這個消息,「我現在把情況和你們說清楚。孩子比較危急,肝脾都有一定程度的破裂。你們先去十樓手術室,骨科和外科醫生會聯合手術。」

  女人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忽然變得很快,她撲到蘇聽晚面前,兩隻手緊緊地攥住蘇聽晚的白大褂袖子,她的嘴唇在劇烈地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醫生,求求你了,救救她,她才十七歲,她才十七歲……」

  蘇聽晚低下頭,看著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她在那雙眼睛裡停留了可能只有一秒,然後開口了。


  「你們放心,我們會盡力。」

  不是「一定沒問題」,不是「別擔心」,不是任何空洞的承諾,是「我們會盡力」。人鬆開了蘇聽晚的袖子,被丈夫攙著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平推車從搶救室被推了出來,眾人推著車到了電梯口,等著到達手術室的專用電梯。

  沈祁念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這一天她受了太多的震驚。是那種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之後的、整個人被重新組裝了一遍的震驚。

  她以前覺得生活就是在學校上課、周末逛街、假期旅行、偶爾跟父母鬧點小彆扭,鬧完了媽媽會來哄她,爸爸會往她卡里打錢,哥哥會罵她兩句然後該給的東西一樣不少。

  她以為全世界的十七歲都差不多,只是有些人在其他城市。但今天她看到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孩躺在搶救室里,渾身是血,肝脾破裂,不知道能不能從手術台上活著下來。

  她忽然想起一個詞,「人生觀」。以前老師說過,但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想了,覺得「人生觀」大概就是,你用什麼尺子量這個世界,量自己,量別人的苦樂,量你擁有的和你沒有的。而她以前的尺子太短了,短到她以為世界只有她伸手能夠到的那一小片。今天她看到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她覺得自己的尺子根本不夠用。

  蘇聽晚走到她身邊的時候,沈祁念的目光還掛在電梯門的方向沒有收回來。蘇聽晚看著她,在她眼睛裡看到了變化。什麼也沒說,站在她旁邊,一起看著那扇電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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