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的呼喊並沒喚回001的理智。
少年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殺意,掌下力道狠戾,像條完全失控的瘋狗。
溫媛只覺得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她張著嘴失聲尖叫,看著不知道從哪裡闖出來的生物,恐懼席捲四肢百骸。
就在犬牙即將咬破溫媛喉管的那一刻,黎幼不顧一切撲上前。
她纖細身軀直壓過去,猛地伸手捂住001的嘴,蓋住外露的鋒利犬齒。
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上來,001僵在原地。
周身洶湧的殺意在觸及掌心柔軟溫度的那一刻,仿佛按下暫停鍵。
他保持著俯身壓制的姿勢,一動不動。
鼻尖充斥著女孩身上甜甜的香氣,他滾了滾喉結,下意識收斂獠牙。
她這麼弱,稍微碰一下都會破皮,蹭到了會不會死掉?
它不想讓她死掉。
黎幼死死按著他的嘴,還有些驚魂未定,壓低聲音怒喝。
「又不聽話了是不是?我說過不准咬人!」
001盯著她,眉眼間隱隱盤旋著怒意,明顯還有些不服氣。
黎幼抱著它的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溫媛。
「抱歉啊媛姨,它不是故意的。」
溫媛還沒來得及說話,001一聽這話,立刻彆扭地扭過頭,不讓她碰。
它一字一頓,啞聲說:「她...打...你,你...捂...我...嘴。」
話里滿是不理解和生氣。
它明明是想保護她,這個壞人要傷害她。
可她還站在壞人那邊不讓它咬。
黎幼無奈扶額。
秦嶺沉步走來,攥住黎幼的手腕將她拉起來,確認她毫髮無傷才稍稍鬆氣,又將溫媛扶了起來。
黎幼反手伸手,輕輕拽住還蹲在地上鬧脾氣的001。
「起來。」
她力道輕柔,一拉,高大的少年便乖乖順著她的力道起身。
站起身的001依舊悶悶的,修長挺拔的身形立在原地,臉頰氣得鼓起。
它扭著腦袋,看都不看黎幼。
溫媛抓著秦嶺的手臂站起來,打量著眼前這個過分漂亮的少年,眼底難掩恐懼。
蒼白近乎透明的皮膚,白色妖異的瞳孔,非人的牙齒。
這根本不是人。
她嘴唇哆嗦,喃喃出聲:「怪物....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精準戳中001的逆鱗。
本就憋著氣的它直接紅溫了,又開始呲牙。
啪——
腦袋上挨了一巴掌。
001氣得扭頭,「她...罵...我。」
黎幼收回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又開始哄它。
她捂住它的耳朵,哄小孩似的:「乖,我們不聽哈,亂說話的人最無聊了。」
掌心下,001的耳朵不自在地掃動著。
「媛姨,它不是怪物,它是我養的小狗。」
溫媛難以置信。
「你瘋了?你居然豢養這種沒有人性的怪物,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找死。」
她聽說過,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黎幼的性情就變得陰晴不定,只當是受到了打擊,或者青春期到了。
但溫媛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會在家裡養怪物。
她知不知道這種沒人性的東西,隨隨便便就能要了她的命。
眼瞅著好不容易哄好的001又要開始炸毛,黎幼忙重新捂住它的耳朵。
「誰說它沒有人性的?」
她攏起001的臉頰,搓搓又揉揉,語氣軟糯又驕傲。
「它可聽話了,超級聽話的,是不是,001?」
001耳尖發燙。
它順著黎幼的話,認認真真地點點頭。
嗯。
它可聽話了。
只聽她一個人的話。
溫媛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腳下踉蹌著差點沒站穩。
秦嶺連忙扶住她。
溫媛掃了眼他抓住自己手臂的那隻手,一臉厭惡地甩開。
極端的駭然過後,理智漸漸回籠。
來闖靈堂前,她想過很多。
她想過秦嶺可能已經愛上了黎幼,用骯髒的念頭幻想過兩人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即便她知道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除了這個可能,她想不通為什麼秦嶺會八年如一日地守在黎幼身邊。
就好像他們過去的感情不存在過。
她還天真地想著,努力最後一把。
給自己,也給秦嶺一次選擇的機會。
可直到看到方才那一幕。
當她和黎幼同時摔倒,他的第一選擇已經不是她了。
不管是這麼多年的習慣使然,還是其他的原因,都能證明,她在他心底早就不重要了。
溫媛咽下喉間的苦澀,艱難地扯唇想笑,越笑,眼底就越酸。
時隔八年,她已經不知道再找什麼藉口,騙自己等下去。
和秦嶺這段感情就像是一顆過期的糖,九成苦,一成甜。
可哪怕只有一成甜,都讓她不斷回味,苦苦堅守八年。
該結束了。
溫媛想。
她都多少歲了,早就沒有了年少時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向他邁了九十九步,可即便是最後一步,他也不願意走。
何必啊,何必。
她把自己作踐成了什麼樣子。
「秦嶺....」
溫媛聽到了自己顫抖的聲音。
她強行壓下喉間的哽咽,生怕一時沒忍住,淚水就洶湧而出。
都打算老死不相往來了,總不能在他面前沒出息得掉眼淚吧?
那多丟人。
溫媛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凌亂的髮絲,勾起唇瓣。
「我要結婚了。」
兩人一獸皆一愣。
秦嶺溫和笑笑,「是嗎?恭喜。」
溫媛紅著眼看著他,試圖從他眼底看到一絲悲痛。
可是沒有。
完全沒有。
她泄了氣,扭過頭擦了擦眼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秦嶺下意識想去給她擦眼角,硬生生忍住。
男人喉結輕滾,聲音混了點啞,聲線平淡:「對方是什麼人?對你好嗎?」
「好啊,很好。」
溫媛眼尾猩紅,依舊在笑。
「他家干房地產的,追了我兩年,前幾天他向我求婚,我答應了。」
兩年,也是一段很漫長的時光。
他不在意她心裡有人,不在意她的冷眼相待。
不屈不饒地追了她兩年,拍下無數張她和其他男人的艷情照,還能做到下跪求婚,並且奉上最大的鑽石。
溫媛當時沒有答應,但現在她答應了。
「聽起來條件很不錯,媛媛,我祝你幸福。」
溫媛已經很久沒聽過他喚她小名了,竟有種恍惚感。
依舊是從前耳鬢廝磨的溫柔語氣,卻是祝她和另一個男人幸福。
溫媛笑著搖搖頭,抹淚轉身就走。
秦嶺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去追啊,秦叔!你能不能支楞起來,去追啊!」
秦嶺看了眼攥緊拳頭給他加油打氣的黎幼,沉默。
黎幼心急如焚,看到他呆木頭一樣不說話就來氣。
「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你真要眼睜睜看著媛姨嫁給其他男人不成?」
她故意刺激他:「你不去我去了啊,實在不行我把媛姨娶回家。」
秦嶺看向溫媛離開的方向,已看不見人影。
他攥緊拳頭,突然調轉方向追上去。
黎幼看著這一幕,滿意地叉腰點頭。
「這才對嘛。」
請叫她月老小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