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為什麼睡在這裡?你在你兒子家享福享到連個床都沒有嗎?」
鄭老氣得臉色都變了。
齊保良只是搖頭,眼淚滾滾而落,不知該說什麼。
馮春蘭大喊,「你們給我出去,我們的家事用不著你們管。」
鄭老大聲喊,「我今天還就管定了,你們虐待老人,畜生不如,我一定管到底。」
馮春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之色,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她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虐待老人了?我要真虐待他,他能好好活著嗎?早就不知死多少年了。」
齊保良閉上眼,表情麻木,顯然已經習慣了聽這樣的話。
鄭老說:「他能活到現在,恐怕是因為那點退休金吧,要不是有那點退休金,他真能活到現在嗎?」
馮春蘭面色一變,聲音越發的大,「你胡說八道什麼?再敢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林舒冷冷看著馮春蘭,「你動他一下試試?」
馮春蘭是真有點怵眼前這個穿軍裝的女人,長得怪好看的,力氣怎麼就那麼大,眼神也凶得很。
林舒看向葉景瑞,「報公安。」
葉景瑞點頭,轉身就走。
馮春蘭這下是真的慌了,「這怎麼就要報公安?這是我們家的家事,報了公安也沒用,你們少白費功夫。」
「既然報公安沒用,那就把廠里的領導們都喊來吧,讓領導們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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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馮春蘭是徹底慌了,想到丈夫說過,最近是他晉升技術科科長的關鍵期,要真把事鬧大,鬧到廠領導面前去,怕是要壞了丈夫的大事。
葉景瑞在門口聽見了林舒的話,回道:「行,我都喊來。」
馮春蘭跑出去追葉景瑞。
鄭老這會稍微平復了點心緒,對林舒說,「你給他看看,我剛剛太激動了,怕有什麼疏漏。」
林舒點頭,在齊老身邊蹲下,手指扣在他枯瘦如柴的手腕上,仔細診聽。
過了一會,林舒縮回手,「嚴重營養不良,肺癌。」說著看向齊老,眼露疑惑,「您這肺癌應該是很多年前就發病了吧?」
齊老點頭。
鄭老說:「他就是因為查出來肺癌才辦了病退的,可是奇怪的很,我剛剛給他把脈,發現他這肺癌的情況和十幾年前差不多,沒有繼續進展,這是怎麼回事?」
林舒說:「這種情況有很多原因,最可能是他吃了某種能抑制腫瘤進展的藥,實現了帶瘤生存。」
鄭老看向齊老,齊老卻是搖頭,「我也不清楚,你也知道我是外科醫生,對中藥不懂的,當年吃的那些藥都是醫院給開什麼我就吃什麼,後來到了京市 這邊,我這兒媳你們也見到了,她拿走了我所有積蓄,連我的退休金都是她在領,我從那時起就沒再吃過藥,也沒去醫院複查過,一直到現在。」
鄭老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罵,「你只是老了,又不是殘了死了,怎麼還由得一個兒媳婦爬你頭上作威作福?」
齊老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要到了嘴邊又不知該怎麼說,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鄭老問他,「一會公安和廠領導來了你打算怎麼說?我能做的就是這些,最終要怎麼辦,還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如果老齊不肯追究兒子兒媳,那他們說再多做再多都是無用功,那他就自己受著這罪直到死為止,誰也幫不了他。
齊老啞著嗓子開口,「我想回老家,老鄭,我想回老家。」
鄭老見他這模樣,又紅了眼,「好,我幫你。」
馮春蘭沒能追上葉景瑞,尤其見到葉景瑞上了京市牌照的吉普車時,更是慌的不行。
老不死的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些人?以前怎麼沒的他說過。
不行不行,這事要真鬧大了可不得了。
馮春蘭沒有立即回家裡,而是奔向廠區,得馬上告訴衛剛。
然而,等馮春蘭好不容易托人給齊衛剛帶了話,又等了一個小時齊衛剛才出來,兩人匆忙趕回家裡時,公安和廠領導都在了。
齊衛剛見到公安和廠領導站在枯瘦的不成樣子的老父親面前時,他就知道完了,這次的晉升沒希望了。
幾個廠領導見到齊保良的模樣時也是嚇了一跳,齊衛剛家裡的事他們也有所耳聞,不過事情沒有鬧開,他們自然也就裝作不知道,誰家沒有點破事,民不舉官不辦。
現在事情鬧開了,他們就不得不管了。
「齊衛剛,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你就是這樣虐待老人的?你的良心呢?」
齊衛剛汗如雨下,幾度張口想解釋,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說這事不是他幹的?說跟他沒關係?他說不出口。
他雖然沒有主動虐待過父親,可妻子的所作所為他是清楚的,因為懦弱而不敢為父親出頭,只能假裝沒看見父親在這個家裡受到的磋磨。
時間久了,他也習慣了,習慣對父親的處境視而不見,習慣妻子對父親動輒打罵的場景,習慣到,好似生活就該是這樣的。
鄰居偶爾也會說他兩句,他只當耳旁風。
現在廠領導質問他,他還能當耳旁風嗎?
鄭老見齊衛剛不說話,冷哼一聲,轉頭問公安,「公安同志,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年長些的開口,「這種情況就要看當事人要不要追究,追究有追究的辦法,不追究也有不追究的辦法。」
鄭老直接說,「追究,當然要追究。」
兩個公安看向瘦得不成樣子,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齊保良,見齊保良點了頭,這才開口,「追究的話,那就去公安局說。」
齊衛剛一聽要去公安局,嚇得不輕,趕忙哀求齊保良,「爸,你不能這樣,我是你親兒子啊!你不能送我去公安局啊!」
這話一出,剛消了幾分火氣的鄭老又躥上一股邪火,上前就狠狠抽了齊衛剛一個耳光,「兒子?你現在知道自己是兒子了?世上有你這樣當兒子的嗎?你還算是個人嗎?你這種人都該立即槍斃。」
齊保良閉上眼,不再看任何人,顯然已經對這個所謂的兒子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