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錯了。」男人說,依然沒有睜開眼。
林舒其實也沒看太清,只是感覺像是被那個女人推下水,現在這個人說不是,那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程楓看了眼輪椅,又看了眼男人明顯無法動彈的雙腿,問,「你是怎麼一個人到這裡的?」
男人的手握的更緊了,這次他沒有再開口,許是一時也想不到好理由吧。
林舒對程楓說,「先帶他離開吧。」
程楓點頭,俯身抱起男人。
林舒則單手拎起輪椅。
林舒單手拎起輪椅的一幕正好被剛睜開眼的男人看見。
輪椅是他的,他比誰都清楚輪椅有多重,而眼前這個穿著軍裝的女同志,竟然一隻手就拎起來了,還毫不費力的樣子,像是在拎一截細細的枯枝。
她的力氣竟然這麼大,超出他想像的大。
林舒沒注意到被程楓抱著的男人正在悄悄打量她,她走在程楓前頭,為程楓開路,畢竟抱著一個人,視線多少會受阻,她在前邊幫著清理掉有可能絆到他的障礙物,這樣也能走的更快一些。
兩人剛走出樹林,還沒來得及上車,就見不遠處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在附近撿柴的村民匆匆跑來,那女人一邊跑一邊哭,「就在那邊,我丈夫是公安,他英雄,救過很多人,求你們一定要救他,你們——」
後邊的話沒能說出口,因為她看見了拎著輪椅的林舒,以及被程楓抱著的男人。
她的視線和男人碰上,四目相對,一個驚懼駭然,完全沒有至愛失而復得的喜悅,另一個淡漠冷然,半點沒有僥倖存活後見到妻子的溫情感動。
此時距離他落水已經至少十幾分鐘,現在找人來演這一齣戲,為的是什麼,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林舒開口打破了這份尷尬,「這是你妻子吧?」林舒雖是問句,實際是肯定。
男人輕輕點頭,「是。」
林舒朝還處在震驚與不可置信中的女人喊話,「你丈夫被我們救上來了,你似乎不太高興?」
這話如一記重錘,將女人猛的捶醒,她立即尖聲否認,「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不高興,我太高興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慌慌張張衝到林舒這邊,「謝謝你們救了他,把他放下吧,我帶他回去。」
被程楓抱著的男人一聽這話,身體瞬間繃緊,卻也沒有說什麼,似乎是默認了妻子的提議。
林舒笑了笑,「我們有車,你丈夫現在這情況最好還是送去醫院檢查一下,坐我們的車去更快更方便。」
女人下意識就要拒絕,可被她喊來的村民們卻都點頭附和,「是啊,還是坐車去醫院吧,不然你一個女人推著輪椅走去醫院多遭罪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弄的女人找不到不坐車的藉口,只能同意。
輪椅被林舒綁到車頂,雙腿殘疾的男人被程楓放在副駕。
女人和林舒坐在後排。
去醫院的路上,林舒和女人交談,得知了兩人的身份。
男人叫徐春生,原本是城北公安局的一名公安,女人叫王琴華,小學老師。
林舒問王琴華,「徐公安的腿是怎麼傷的?」之前是公安,那就證明之前的腿是好的,且看他雙腿的狀況,應該是傷了沒多久,雙腿的肌肉還沒有萎縮。
提到這個,王琴華有些不自然,並不想說的樣子。
坐在副駕的徐春生主動開口,「為了救小舅子,從樓上摔下來,癱了,腰以下沒知覺,這輩子就這樣了。」
林舒原本以為會聽見一個見義勇為的小故事,沒想到是為了自家小舅子摔成這樣的,那確實很慘了。
王琴華垂下頭,不再說話,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車內的氣氛變得很尷尬,林舒不好再多問,轉移話題問起徐春生的傷。
徐春生不知怎麼想的,不管林舒問什麼,只要他知道的,他都清清楚楚的說出來,這讓王琴華很意外。
自從徐春生癱了後,他性情變了很多,不管誰問他腿的事,他都閉口不說,連醫生問他情況他也不吭聲,今天卻說這麼多,她懷疑徐春生是故意的,故意說給她聽。
到了醫院,林舒和程楓熱心的將徐春生送進急診,接診的醫生正好認識徐春生,檢查完確認他沒什麼事後,就開口問:「手術的事決定了嗎?」
徐春生面露疑惑,「什麼手術?」
醫生愣了一下,扭頭看向王琴華,「他不知道?」
王琴華面色很不自然,乾巴巴地說,「還沒來得及跟他說。」
醫生皺眉,滿臉不贊同,「這都多久了,怎麼還沒說?他這傷本來就嚴重,手術機會很難得,哪能這樣耽誤,再耽誤下去,說不定就真癱了。」
徐春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接著緊緊抓住醫生的胳膊,「你的意思是,我沒有真的癱?我還能治好?只要手術就能治好?」
醫生說,「只是有機率,沒有誰敢給你打包票,不過你現在情況已經這樣了,再壞又能壞到哪去?我是建議做手術搏一搏的,不過最終決定還是看你們自己。」
徐春生扭頭看向王琴華,王琴華囁嚅著想說點什麼,可最終面對丈夫憤怒的目光,她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林舒原也以為徐春生已經癱了,現在聽了醫生這話,心裡好奇,就問徐春生,「徐公安,我也是醫生,介意我看看你的腿嗎?」
徐春生當然不介意,林舒救了他的命,是他的恩人,她想做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當然,你想看就看。」在車上時他就發覺了,林舒對他的腿傷很感興趣,一路上問的最多的就是傷勢治療和恢復情況。
林舒讓徐春生平躺在病床上,開始捏骨,雙腿沒問題,問題出面腰椎上,腰椎骨因摔傷導至錯位,又因錯位導至周圍神經被嚴重壓迫,致使下肢麻木無力,看起來像是癱了,實際還有救,但不能拖太久,否則神經壞死後就是不可逆的損傷,到時就真癱了。
醫生說的沒錯,這種手術是有風險的,無法保證治癒率,甚至可以說失敗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