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舒恰好學過一種特殊的復位手法,可用於一些特殊錯位的復位,前提得是一定範圍內的新傷,已經定型的陳年舊傷不能用這種復位手法。
徐春生的情況恰好在她認定的新傷範圍臨界線上。
不過還需要測試一下神經被壓迫的情況,只要有反應,就還有救,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那神經估計就是壞死了,腰椎骨復位也無用。
林舒從褲兜里摸出小針包,從針包里抽出一根銀針,先刺京門穴,徐春生沒有反應,又刺居髎穴,針剛刺下,徐春生就皺了眉頭,說有點疼,具體哪裡疼也說不出來,說是腰下膝上這一個區域突然疼了一下,像是被人扯了一下筋。
林舒明白了,拔了針,又刺環跳穴,徐春生的反應還是一樣,像是筋被扯了一下的疼。
接著是風市穴,膝陽關,陽陵泉——最後是地五會穴,每個穴位針刺後都會有反應,或疼,或酸麻,或不受控制的顫動。
林舒專注做著刺穴測試,沒注意到周圍人的表情,醫生驚的目瞪口呆,徐春生則眼裡滿是熱淚,每次回應林舒的問話時,聲音都是哽咽發顫的,他以為他真的癱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甚至今天落水後,他只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他當時想,或許死了也好,也是一種解脫,只是對不起爸媽和一心為他的姐姐。
可現在,他的腿突然又有知覺了。
他的人生,或許還有希望。
心情最複雜的,莫過於站在程楓身後的王琴華,她眼裡除了不可思議,更多的是後悔。
要是,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徐春生的腿還有希望,她就,就——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早知道,從來沒有。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再無轉圜餘地。
林舒的測試結束,她一邊收針一邊對徐春生說,「徐公安,你的情況比我想像中要好一些,但也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即開始治療。」
徐春生問,「你的意思是立即做手術嗎?」
林舒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邊的醫生忙說,「我不知道剛剛有沒有說清楚,你這個情況做手術是有風險的,成功率並不高,決定權在你自己手上。」
徐春生問,「成功率是多少?」
醫生說,「三成吧。」
醫生說三成,那就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只是對於病人來說,五成也不是什麼很高的把握。
徐春生又看向林舒,「林同志,你覺得呢?」
相比醫生,他更願意相信林舒。
林舒說,「你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動手術的話,確實是有風險的,最多五成的把握。不過,我有另一個提議,你可以聽聽看。」
徐春生忙點頭,「你說。」
「我可以現在就幫你將腰椎骨復位,不過後續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針灸治療和內服湯藥治療,時間會比較長,當然,這期間你就能看到明顯的療效,成功率八成。」
她說成功率八成,其實就是九成九,剩下的那點,算在突發情況上,但一般不會有這樣的突發情況。
眼見徐春生一臉喜色,馬上就要拍板決定了,一旁的醫生立即搶在徐春生之前問林舒,「你剛剛說現在就能幫徐公安復位腰椎骨?」
林舒點頭,「沒錯,現在就能復位。」
醫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談,「你在開什麼玩笑?」
林舒將針包塞進褲兜,「是不是開玩笑,試試不就知道了。」
醫生說,「徐公安現在的情況可不能亂來,一旦失手將神經徹底損壞,那真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林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要是沒有把握,她根本不會開這個口。
「我知道,我有把握。」林舒說。
醫生見林舒一臉篤定的模樣,知道說不通,就去看徐春生,「你不會真同意吧?這種事可開不得半點玩笑,一個不慎,你就真的癱了。」
徐春生心裡也打鼓,可他看著林舒認真堅定的目光,心也慢慢定了,最終點頭,「我相信林同志,我願意嘗試,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
林舒心裡對徐春生的好感倍增,當即也不再廢話,讓程楓先幫徐春生脫下身上半濕的衣裳,換上醫院的病號服,再翻個面。
徐春生像條案板上的魚般趴在病床上,心裡說不忐忑那是假的,但他相信林舒,不僅因為林舒救了他的命,更因為林舒還是個軍人,軍人不會說大話騙人,她說可以治,那就可以治,她說有八成的把握,那就一定有八成把握。
醫生站在一邊,急的不行,可他又沒權利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林舒將手按在了徐春生後腰。
林舒的手指在徐春生腰椎骨上輕輕按壓,確定位置後,三根手指按在三個點位,再慢慢蓄力推移,這個過程需要萬分小心,多一絲力少一絲力的結果都是不同。
只有半寸的距離,卻像十萬八千里那般遙遠,每次推動椎骨移動的距離只有頭髮絲那麼一點,而她指間的力度需要始終保持平衡,這比用大力打人累多了,很快額頭就沁出薄汗,好在她的手足夠穩,在十分鐘後,成功將錯位的腰椎骨復位。
「好了。」林舒說,手卻按著徐春生不讓他動,找醫生拿了固定繃帶將徐春生的腰固定好。
腰椎骨剛復位,徐春生就感覺到了,他的腿有了知覺,雖然還不能自如控制雙腿,但他感覺到了腿部的麻和疼。
醫生問徐春生有什麼感覺,徐春生如實說了。
醫生驚的看了林舒一眼又一眼,怎麼也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
竟然有人能將錯位成那樣的腰椎骨徒手復位,而且是完美復位,沒有傷到神經,甚至傷患已經恢復了一部分知覺,這太不可思議了。
林舒沒管醫生的情緒,而是拿了一張紙,寫下藥堂的地址,「徐公安,後續的治療需要你去這個地方,針灸日期我寫在上邊,到時我會去藥堂給你針灸。」
這也是她今天主動出手的目的之一。
藥堂開業至今,成藥和定製藥幾乎算是無人問津,因為沒有人願意當第一個試藥的人。
所以藥堂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