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我還沒打算要孩子呢。」
王秀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了看陸今夏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王秀蘭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陸今夏點點頭，沒再多說。
從陸家出來，騎車回到新房，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宋懷安正在屋裡忙活，地拖了，窗擦了三扇，還有兩扇沒擦完。
陽台上晾著洗好的床單被套，風一吹，呼啦啦地飄。
空氣里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乾乾淨淨的。
「你這大掃除掃了一天？」陸今夏換了鞋，在床邊坐下。
「嗯，難得有空。」宋懷安把抹布洗乾淨，搭在水池邊上，「你那邊完事了？」
「完事了。」陸今夏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陸立春生了女兒，她給了一塊錢紅包。
她婆婆留了飯，燉的雞還行，就是咸了點。
宋懷安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手裡的活沒停。
「對了，我嫂子也懷孕了，剛三個月。」陸今夏說。
宋懷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你媽沒問你？」
「問了。」陸今夏看了他一眼，「我說我還沒打算要。」
宋懷安沒接話，臉上的表情倒是鬆動了一些。
他擦完最後一扇窗，從窗台上跳下來，把抹布扔進盆里，洗了手，走到陸今夏旁邊坐下。
「那以後再說。」他說。
陸今夏嗯了一聲。
「晚上想吃什麼？」
陸今夏想了想：「回家吃吧，這周都沒怎麼回去！」
「行，走吧。」
兩口子換了身乾淨衣裳，鎖好門，騎車往宋家去了。
陸今夏在宣傳部越來越得心應手。
宣傳科的活兒不算忙。
月初忙幾天，出廠報、寫總結。
月中就鬆快了，主要是日常的通訊稿和零碎活兒。
月底又忙一陣，準備下個月的材料。
其餘時間，各干各的。
小張和小劉畫畫，有時候畫宣傳畫，有時候幫別的科室畫圖表。
老陳在外面跑，上午出去，下午回來寫稿子。
李科長關在裡間寫材料，門半開著，誰有事進去說一聲就行。
不忙的時候，小張就把毛線拿出來打。她打毛衣的手藝好，針腳勻稱，花樣也多，辦公室里幾個女的都找她學過。
陸今夏閒的時候，就看書。
書是從圖書館借的，有時候是文學類的，有時候是歷史類的。
有的是課本。
李科長看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有一次提了一句：「小陸愛學習，這是好事。」
陸今夏笑笑，沒解釋。
她心裡有自己的打算。
現在高中畢業，在廠里夠用了。
但以後是不夠的。
她是從後世來的，知道歷史走向，高考是要恢復的，到時候學歷就是硬門檻。
她不打算下海做生意，因為她不是那塊料。
她打算考大學，本地的就行。
到時候她就辦個停薪留職，畢業再回來。
到時候有經驗、有學歷，只要不出錯，以後的路就能穩穩噹噹的。
她沒跟別人說過這個打算，當然也包含宋懷安。
她每天都帶本書，有空就看，像攢錢一樣，一天攢一點。
至於宋懷安要不要考大學？
他考的可能性不大。
因為他之前已經上過工農兵大學，不然升助理工程師也不會這麼順利。
研究院那種地方，能進去的哪個不是拔尖的？
工農兵大學雖然跟正經大學不一樣，但這個年頭，有這個學歷就是硬通貨。
以後他想再往上走，她也樂見其成。
她現在琢磨的是另一件事，入黨。
宣傳科屬於黨委口，入黨是順理成章的事。
李科長前幾天找她談過一次話，問了問她的工作和思想情況。
問過之後，就說「你表現不錯，過段時間可以把入黨申請書交了。」
陸今夏記在心裡。
申請書她已經寫好了，壓在抽屜最底下，等時機合適就交上去。
這天下午，沒什麼事。
陸今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等她考上大學，讀完回來，再干十幾年，等到退休的時候，她就是資歷最老的，退休金也是最高的那批人。
到時候拿著退休金，滿世界旅遊，拿著絲巾拍照。
她規劃好自己的路，只要照著往下走下去，等到將來，她就是後世被人羨慕的退休阿姨。
誰還沒羨慕過那些退休後拿著絲巾滿中國旅遊的阿姨呢！
一想到她將來也是其中一員，想想都開心。
現在的宣傳科是屬於黨委口，以後就算到了工人大退休的時候，她們宣傳科也不會有事。
而且印刷廠和別的廠子還不一樣，到了高考恢復之後，印刷廠會迎來一波上漲。
畢竟教材、試卷、輔導書，哪個不需要印刷？
到時候廠里的效益只會越來越好。
陸今夏想到這兒，嘴角彎了一下。
「笑啥呢？」小張抬起頭，看她一眼。
「沒啥！」
七七月初十。
今天是宋懷安的生日。
中午吃完飯後，陸今夏騎車去了百貨大樓。
轉了一圈，給宋懷安挑了一身襯衫，是淺灰色的，棉布料子，摸著手感不錯。
她讓售貨員包好，塞進布兜里，又騎車去了供銷社。
李書禾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見她進來，抬起頭笑了。
「喲，今夏來了？要點啥？」
「有啥稀罕的吃食沒有？」陸今夏湊到櫃檯前。
李書禾搖搖頭：「沒有。這幾天啥都沒來，就那幾樣，醬油、醋、鹽，還有幾斤水果糖，你要不要？」
「算了。」陸今夏沒買。
她本來想看看有沒有肉或者魚，晚上給宋懷安做頓好的。
現在啥也沒有，只能想別的辦法。
從供銷社出來，她順路回了一趟新家0，把襯衫從布兜里拿出來，抖開看了看，又疊好，放進衣櫃裡。
下午下班，宋懷安照例來印刷廠接她。
「先回家，我有個東西給你看。」陸今夏說。
「什麼東西？」宋懷安扭頭看了她一眼。
「到家再說。」
到了樓下，鎖好車，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
開門進屋，陸今夏讓他站在門口，說：「閉上眼睛。」
宋懷安愣了愣，看了她一眼，照做了。
陸今夏從衣櫃裡拿出那件襯衫，展開，拎著衣架舉到他面前。
「行了，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