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安睜開眼,看見面前掛著的那件淺灰色襯衫,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襯衫,又看了看陸今夏,臉上有點茫然。
「今兒是你生日,你忘了?」陸今夏說,「給你的生日禮物。」
宋懷安沒說話。
他伸手接過那件襯衫,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摩挲著布料。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發紅。
「我過生日,我自己都忘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宋懷安把襯衫放到一邊,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
抱得很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好一會兒沒鬆手。
「夏夏。謝謝你!」他悶聲叫她。
「嗯,不用謝。」
「這是頭一回有人記得我生日。」
陸今夏拍了拍他後背:以後,都有我記得。」
宋懷安鬆開一點,捧著她的臉,盯著看了兩秒,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又親了一下鼻尖,然後嘴唇。
「夏夏,你對我真好!」說完又開始親她。
一開始輕輕的,後來越來越重,手也順著她的腰往下滑了滑。
陸今夏按住他的手,「別!我們先吃飯。今天沒買到肉,咱們去國營飯店加餐吧。」
宋懷安被她推開,嘴角翹著,眼睛還是紅的。
「行,走。」
兩個人騎車去了國營飯店。
天已經擦黑了,飯店裡人不多,燈泡瓦數低,屋裡光線昏昏的。
牆上貼著菜單,粉筆字寫得歪歪扭扭。
今天運氣好,有牛肉。
「來一份牛肉,再來一個辣椒炒肉。」宋懷安跟服務員說,「兩碗米飯。」
菜端上來,牛肉是紅燒的,醬油色重,但聞著香。
辣椒炒肉里的肉片不多,辣椒占了多半盤,但這個年月,有這個就不錯了。
兩個人對著吃,宋懷安把牛肉往陸今夏那邊撥了撥,陸今夏又給他撥回去一半。
「你吃。」宋懷安說。
「你過生日你多吃點。」
「你吃的就是我吃的。」
陸今夏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吃完飯,兩個人騎車去了澡堂。
這個點澡堂人不多,男女分開。
陸今夏沖了個澡,換上乾淨衣裳出來的時候,宋懷安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頭髮還滴著水,用毛巾擦著。
「回吧。」他說。
到家之後,陸今夏剛關好門,轉過身就被宋懷安堵在了門板上。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亮得不像話,嘴角帶著笑,但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憨厚的笑,是帶著點別的什麼意思的。
「夏夏。」他叫她,聲音低低的。
「嗯?」
「謝謝你記得我生日。」
「你已經謝過了。」
「那不一樣。」宋懷安說,「那是嘴上謝的,還沒真謝。」
陸今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她輕叫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
宋懷安抱著她往裡走,把她放在床上。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這一夜,宋懷安格外賣力。
陸今夏被他折騰得說不出話,手攥著枕頭,咬著嘴唇忍聲。
他不讓咬,伸手撥開她的嘴唇,拇指壓著她的下唇,說「別咬,別咬」。
陸今夏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水汪汪的,沒什麼威懾力。
到了後面,她整個人都軟了,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甲掐進他皮肉里。
宋懷安也不躲,悶哼了一聲,反而更來勁了。
最後她連罵他的力氣都沒了,閉著眼睛喘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宋懷安躺下來,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頭頂,饜足地嘆了口氣。
「夏夏。」
「嗯。」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以後每回過生日,你都給我過。」
「想得美。」
宋懷安低笑了一聲,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這一夜,陸今夏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時間來到八月。
天還熱著,但早晚已經有點涼意了。
八月初六那天,陸今夏下班回到宋家,一進門就聞見一股甜香味兒。
徐雅琴在廚房裡忙活,許多多挺著大肚子坐在桌邊,手裡捏著麵團,正往模子裡按。
「做月餅呢?」陸今夏洗了手,湊過去看。
「嗯,再不做得晚了。」
徐雅琴把烤好的一盤從爐子上端下來,金黃金黃的,外皮有點焦。
「你來得正好,過來幫忙。」
陸今夏系上圍裙,坐到許多多旁邊。
桌上擺著兩盆餡料。
一盆是白芝麻加白糖和少量麵粉調的,芝麻是徐雅琴自己炒的,滿屋子香。
另一盆是綠豆沙,綠豆煮熟了搗成泥,加了點糖,顏色發綠,看著就清清爽爽。
「今年不做紅豆沙的?」陸今夏問。
「紅豆貴,再說也費工夫。」
徐雅琴說,「綠豆沙的一樣好吃。你嘗嘗。」
陸今夏用手指捏了一點綠豆沙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沙沙的,還不錯。
許多多把麵團按進模子裡,壓實,在案板上一磕,一個月餅就出來了。
上面印著花紋,中間是個「福」字。
陸今夏看她大著肚子還在這兒忙活,說了一句:「嫂子你歇會兒吧,我來。」
「沒事,坐著也是坐著。」許多多嘴上說著,手裡的活沒停。
陸今夏看她一眼,沒再勸。
徐雅琴從裡屋拿出一個紙包,打開來,裡頭是幾塊月餅,油亮亮的,餡料看著就豐富。
瓜子仁、核桃仁、芝麻、花生碎,還有青紅絲,聞著就比桌上的高檔不少。
「這是五仁的,你大姑從供銷社弄來的,就這麼幾塊,留著十五那天吃。」
徐雅琴把紙包又包好,放回柜子里。
陸今夏沒說什麼。
五仁月餅是這個時候最受歡迎的,也是最貴的。
裡面的果仁和青紅絲不是家家都做得起的。
大多數人家裡做的都是豆沙和芝麻糖的,能吃到五仁的就是有門路的人家。
做好的月餅在案板上擺了一排又一排,有芝麻糖的,有綠豆沙的,模子印出來的花紋不一樣,方便區分。
陸今夏包了幾個,按了幾個,手上沾了麵粉,臉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
宋懷安下班過來的時候,看見她臉上那道白印子,笑了一聲,伸手給她擦了。
「笑啥呀?」陸今夏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