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像只花貓。」宋懷安說。
徐雅琴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月餅做了好幾天。
不光自家吃，八月十五走節禮要送人。
徐雅琴算著數，宋守禮的幾個老兄弟、徐雅琴的娘家親戚、還有街坊鄰居里走得近的，一家送幾個，算下來得好幾十個。
陸今夏這幾天下了班就往宋家跑，幫著包餡、按模子、看火候，忙到八九點才跟宋懷安一起回新家。
她自己也得拿些回陸家走節禮。
徐雅琴早就留出來了，用油紙包了兩包，一包芝麻糖的，一包綠豆沙的，每包六個，拿紅紙繩繫著，看著就喜慶。
周末，陸今夏和宋懷安騎車回了一趟陸家。
王秀蘭接過月餅，打開看了看，聞了聞，臉上露出笑來：「你婆婆做的？聞著就香。」
「嗯，忙了好幾天呢。」陸今夏說。
陸建國坐在堂屋裡，看見宋懷安來了，招呼他坐下，又讓王秀蘭倒茶。
王秀蘭從裡屋拿出兩包東西，塞到陸今夏手裡。
「這是回禮，你帶回去。這包是紅棗，你婆婆燉湯用。這包是自己曬的紅薯干，給你倆當零嘴。」
陸今夏接過來，沒推辭。
走節禮就是這樣，有來有往，誰也不能空手。
從陸家出來，兩口子騎車回了宋家。
陸今夏把紅棗和紅薯干遞給徐雅琴，說：「媽，這是我媽讓帶的，紅棗給您燉湯，紅薯干給我們留了點。」
徐雅琴接過去，打開看了看，嘴上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是滿意的。
老二媳婦會做人，娘家人也懂禮數，這日子過起來就順當。
不像有的人家，東西拿過去就肉包子打狗，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許多多抽空也回了一趟娘家，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兜子自家種的棗和兩個南瓜。
東西不貴，但也是心意。徐雅琴把棗收下了，南瓜切了燉湯，一家人喝了頓南瓜粥。
八月十五那天。
印刷廠和研究院都發了福利。
印刷廠發了兩斤月餅，當然是普通的豆沙和芝麻糖的，外加一張年畫、兩條毛巾。
研究院的福利好一些，除了月餅，還有一瓶酒、一條魚、兩斤蘋果。
陸今夏和宋懷安商量了一下，毛巾留下來自己用，年畫掛新房裡，蘋果留兩個自己在家吃。
剩下的兩個蘋果，月餅和酒、魚都拿回宋家。
反正兩口子就兩個人，吃不了多少，拿回去大家一起吃，還熱鬧些。
下午兩口子就回了宋家。
徐雅琴已經在準備晚上的團圓飯了，灶台上燉著雞，滿院子都是肉香味。
宋懷志在院子裡劈柴，宋懷軍蹲在牆角剝蒜。
連宋守禮都懶得動了手，在堂屋裡擦桌子擺碗筷。
許多多坐在堂屋門口，懷裡抱著肚子，看大家忙活。
她月份大了，走不動路，徐雅琴不讓她幹活，她就坐在那兒幫著擇菜。
晚飯擺了一桌，燉雞、紅燒魚、涼拌黃瓜、白菜粉條，做了四個菜。
月餅切成小塊，每樣餡的都切了幾塊，碼在盤子裡，金黃金黃的。
宋守禮端起酒杯，說了句「團圓節，都好好的」，大家碰了一杯。
吃完飯，天徹底黑了，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又圓又大，掛在樓頂上面。
徐雅琴把桌子收拾乾淨，擺上月餅和蘋果，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賞月。
陸今夏咬了一口芝麻糖的月餅，外皮酥脆，餡料香甜，芝麻的香味在嘴裡散開。
她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旁邊宋懷安的手搭在她椅背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她的肩膀。
「好吃不？」宋懷安問。
「嗯。」陸今夏把月餅遞到他嘴邊，「你嘗嘗。」
宋懷安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
一家人說說笑笑，到了九點多才散。
陸今夏和宋懷安騎車回新家，路上月亮照著，地面白花花的，不用打手電也能看清路。
日子到了八月下旬。
許多多發動了，比預產期早了幾天。
那天早上徐雅琴剛做好早飯，許多多從屋裡出來。
走了兩步就扶著牆站住了，臉很白。
「媽，我肚子疼。」
徐雅琴趕緊放下手裡的碗，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問了幾句，臉色變了：「八成是要生了。懷志！懷志！快去借板車！」
宋懷志從屋裡跑出來，鞋都沒穿好，跑到隔壁張叔家借了板車回來。
幾個人把許多多扶上車，徐雅琴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袱上了車，宋懷志推著車往醫院跑。
到了醫院，醫生一檢查，宮口已經開了，直接推進了產房。
宋懷志在走廊里來回走，走得人眼暈。
徐雅琴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包袱皮，嘴裡念叨著「平安就好」。
宋懷安和陸今夏是下班後才趕過去的。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生了，是個男娃，六斤八兩，哭聲大得很。
宋懷志高興得嘴都合不攏，抱著孩子看了又看，被護士趕了出去。
徐雅琴抱著孩子，眼角濕了，嘴上說著「有了有了又是個帶把的」，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宋家已經有了一兒一女，大兒子今年七歲，上小學了。
女兒五歲，在院子裡跑得歡實。
但誰嫌男孩多呢？
這年頭，多一個男娃就是多一份底氣。
許多多在醫院住了小半天，觀察了幾個小時，沒什麼大礙，醫生就讓出院了。
那時候不講究住院觀察三四天，生完了沒問題就回家，床位緊得很。
一家人又用板車把她和孩子拉回了家。
陸今夏過了兩天，提著一包紅糖去看了許多多。
許多多躺在裡屋床上，頭上包著毛巾，臉色比之前好了些。
孩子睡在旁邊，小臉紅撲撲的，身上蓋著小被子。
陸今夏把紅糖放在桌上，又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塞到孩子小被子底下。
「嫂子，恭喜。」陸今夏說。
「弟妹來了，坐。」許多多往旁邊挪了挪。
陸今夏在床邊坐下，看了看孩子，說了幾句「孩子長得像大哥」之類的話。
許多多應著，話不多，但臉上有笑。
她現在跟陸今夏處得不算親，但也算不上差，就是那種客客氣氣的妯娌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