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中間她咬著嘴唇罵了他一句。
他非但沒收斂,反而笑了,笑聲低低的,貼著她耳朵說:「現在知道我以前有多收著了?」
陸今夏沒力氣回嘴。
到最後,她整個人都迷糊了,意識像浮在水面上,一起一伏的。
只記得他在黑暗中叫她名字,叫了很多遍。
「夏夏」「夏夏」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後來她睡著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宋懷安沒睡。
他摟著懷裡的人,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心裡頭那種滿噹噹的感覺,怎麼都壓不住。
從相親到現在,從結婚到搬出來住,從她畫的那條線,到她自己走過來,一步一步,他都在等。
不催她,不逼她,慢慢的等她
他知道她心裡有道牆,不是他使勁踹就能踹開的。
他得等,等她從裡面把門打開。
今天,她開了。
宋懷安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閉上眼睛。
笑著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陸今夏是被宋懷安的呼吸聲吵醒的。
是那種均勻的、綿長的呼吸,貼著耳朵,一下一下的,癢得很。
她偏了偏頭,看見窗外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枕頭邊上。
宋懷安還睡著,一條胳膊橫在她腰上,摟得緊緊的,像是怕她半夜跑了似的。
陸今夏看著他。
睡著的時候倒老實,不笑也不鬧,眉毛舒展著,睫毛很長,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耳朵一下子就熱了。
她輕輕把他的手從腰上挪開,準備起來,穿上衣服。
洗漱的時候,宋懷安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見陸今夏站在鏡子前梳頭,愣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麼?」陸今夏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
「沒什麼。」宋懷安說完,又笑了。
陸今夏懶得理他,梳好頭,去廚房熱粥。
宋懷安跟過來,自己動手沒讓陸今夏動手。
一邊幹活,一邊時不時的看向陸今夏,嘴角一直翹著。
「你看夠了沒有?」陸今夏把粥盛到碗裡,轉過身。
「看不夠。」宋懷安說。
陸今夏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端著粥從他身邊過去,故意用肩膀頂了他一下。
宋懷安順勢握住她的胳膊,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很快鬆開,去拿筷子。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
宋懷安喝了口粥,忽然說:「夏夏。」
「嗯。」
「昨晚你說的話,算數吧?」
陸今夏咬了一口饅頭,含混地說:「什麼話?」
「開始要孩子的話。」
陸今夏沒抬頭,用筷子夾了一口鹹菜,嚼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宋懷安沒再問,低下頭喝粥,但陸今夏看見他嘴角翹得更高了。
吃完飯,宋懷安騎車送她上班。
路上風涼颼颼的,陸今夏坐在后座,手揣在他兜里。
騎到半路,宋懷安忽然單手扶把,另一隻手伸到後面,握了握她的手。
握得很緊,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然後鬆開。
陸今夏沒說話,把臉埋在他後背上,嘴角彎了彎。
十月底,天更涼了,早上起來窗戶上有一層薄薄的白氣。
陸今夏生日的這天,宋懷安接她下班的時候,車把上多掛了一個布兜子。
陸今夏看了一眼,沒在意,以為是他從單位帶回來的資料。
到了家樓下,兩個人鎖好車,然後上樓。
宋懷安走在前面,到了門口也不掏鑰匙,轉過身看著她。
「咋了?」陸今夏問。
「你開門。」宋懷安說。
陸今夏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今天有點怪,但沒多想,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黑著燈,她伸手去拉燈繩,手剛摸到繩子,宋懷安在後面把門關上了。
燈亮了。
桌上擺著一碗麵,還有一桌菜,面上臥著兩個荷包蛋。
面是手擀的,粗細不太均勻,是宋懷安自己擀的。
陸今夏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宋懷安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一個發卡,深藍色的,塑料的,樣式簡單,但做工細緻,邊角磨得圓潤,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又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襯衫遞給她。
他原本想買毛衣的,但錢不夠,只夠買個襯衫。
「生日快樂。」宋懷安說。
陸今夏接過來,看著那個發卡,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面。
「你擀的?」她指了指面。
「嗯。」宋懷安有點不好意思。
「頭一回擀,擀了好幾次才像樣。前幾團面都廢了,讓我烙餅吃了。」
陸今夏想像他一個人在廚房裡,麵粉糊了滿手,麵團擀破了又揉、揉了又擀,那張總是沉穩的臉上大概還沾著麵粉。
她嘴角彎了彎,把發卡別在頭髮上。
「好看嗎?」她問。
宋懷安看了兩秒,點點頭:「好看。」
陸今夏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
麵條粗細不勻,有的地方厚了,有的地方薄了,但煮得剛好,不硬不爛。
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流了一點出來。
「好吃。」她說。
宋懷安在她對面坐下,胳膊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掌心裡,就這麼看著她吃。
「你吃了嗎?」陸今夏問。
「你吃,我不餓。」
「這麼多,我吃不了。」
「吃不了我吃。」
陸今夏低頭吃麵,吃了大半碗,實在吃不下了,把碗推過去。
宋懷安接過來,幾口把剩下的面吃完,連湯都喝了。
吃完飯,宋懷安去洗碗,陸今夏坐在床邊,摸著頭髮上那個發卡。
塑料的,不貴重,但摸在手裡滑溜溜的,邊角圓潤,是認真挑過的。
她忽然想起來,這個月宋懷安升了助理工程師,工資漲到六十。
但搬家花了那麼多錢,他的錢還都上交了。
抽屜里放著的日用零花錢也沒少,他是哪來的錢買的發卡?
宋懷安洗完碗回來,擦著手,看見她還在摸發卡,笑了一下。
「咋了?不喜歡?」
「喜歡。」陸今夏抬起頭,「你哪來的錢?」
「省下來的。」宋懷安說,「中午在食堂少吃一個菜,一個月就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