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我也不放心，還是我來接你。」宋懷安說完，蹬著車走了。
今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霧裡，轉身進了廠。
最近這段時間宣傳科忙得很。
快到年底了，廠報要出年終特刊，還要提前準備年會表表彰會要用的東西。
還有檯曆的排版，以及其其他的事情。
越臨近年底，宣傳科就越忙。
李科長讓她負責組稿，各個車間都要跑，催稿子、審稿子、改稿子，忙得腳不沾地。
她自己也寫了兩篇，一篇是印刷車間的年終總結。
一篇是關於安全生產的通訊，改了三遍才交上去。
忙起來就顧不上別的了。
月初的時候她翻過檯曆，想起來上個月的生理期好像沒來。
也沒太在意，她本來就不太規律，有時候早幾天有時候晚幾天，都是正常的。
又過了幾天，雪停停落落，地上始終蓋著一層白。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周末，宋懷安騎車帶她回宋家吃飯。
進了門，徐雅琴正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後廚房出來。
「回來了？快進來，外頭冷。今兒燉了排骨蘿蔔湯，還炒了個酸菜粉條。」
陸今夏進了堂屋。
屋裡爐子燒得旺，暖烘烘的。
許多多抱著孩子坐在爐子邊的凳子上，看見她進來，打了聲招呼。
陸今夏看著許多多懷裡的小傢伙，這段時間忙，沒怎麼回來，這猛地一瞧小傢伙發現變化可真快。
比之前大了許多，臉上肉嘟嘟的，左眼肉嘟嘟的，手腕也是肉嘟嘟的。
陸今夏還是不太敢抱小傢伙，雖然比之前大了一點，但他現在也才三四個月，在陸今夏眼裡還是一丟丟的大。
很快飯就做好了，一家人坐下。
徐雅琴把排骨湯端上來，掀開鍋蓋，一股熱氣冒上來，帶著肉香和蘿蔔的味兒。
她又端了一盤酸菜粉條，酸味混在熱氣里，一下子散開了。
陸今夏端起碗，剛拿起筷子，聞到那股酸菜味兒，忽然覺得胃裡翻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口，肉是好肉，燉得也爛，可就是不對味兒。
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眼兒像是堵著什麼東西，噎得慌。
她又喝了一口湯，湯還沒咽下去，胃裡那股翻騰勁兒就上來了。
她放下碗，偏過頭，跑到門口，捂著嘴乾嘔了兩下，臉一下子就白了。
桌上的人都停了下來。
徐雅琴放下筷子，看著她：「咋了？是不是著涼了？」
陸今夏擺擺手，喝了一口水壓了壓：「沒事，可能這兩天忙，沒睡好。」
宋懷安在旁邊看著她，眉頭擰著，想問什麼，但當著這麼多人沒開口。
徐雅琴的眼睛在陸今夏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她的碗。
排骨沒怎麼動，湯喝了兩口，酸菜粉條一筷子沒夾。
她心裡有了這想法，但沒敢問。
因為她還記得老二剛結婚那會兒，專門跟她和他爸打過招呼。
特意叮囑他們，讓他們別催，別問，別在老二媳婦面前說不好聽的。
他們倆有自己的打算，什麼上升期、忙、不著急要孩子，宋懷安說了一大堆，意思就一個：這事他們自己說了算，讓家裡別跟著摻和。
所以這兩年，徐雅琴愣是沒催過一句。
街坊鄰居問起來，她都說「人家小兩口有打算，我不跟著瞎操心」。
其實心裡哪能不惦記？
只是兒子把話撂那兒了，她不敢催，也不敢問。
宋懷安這人，平時不聲不響的，真說了什麼就是什麼，當媽的最清楚。
可這會兒看著陸今夏那副樣子，徐雅琴心裡犯起了嘀咕。
但話到嘴邊，她還是沒敢往那上面引。
「吃完飯去衛生所瞧瞧吧。」徐雅琴說，「別是胃裡出了毛病。」
陸今夏嗯了一聲，端起碗勉強又吃了幾口，胃裡還是不對勁，索性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宋懷安也沒怎麼吃，眼睛一直往她那邊瞟。
吃完飯，宋懷安跟徐雅琴說了聲「我帶今夏去衛生所看看」，就拉著陸今夏出了門。
雪還沒化完，地上濕漉漉的。
宋懷安推著車，陸今夏走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走了一段，宋懷安先開了口。
「多久了？」
「什麼多久了？」
「生理期。」宋懷安聲音不大，低著頭看著路，好像是在跟地上的雪說話。
陸今夏愣了一下，想了想：「上個月沒來，這個月還沒到日子。」
宋懷安沒再問，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陸今夏跟著他的步子，看著他側臉，表情說不上是緊張還是什麼，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了衛生所，大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劉，戴著白帽子，說話很利索。
她問了問情況，把了脈，又問了幾個問題，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準不準，最近有沒有不舒服。
問完了，劉大夫摘下手套，看了他倆一眼，笑了一下。
「回去好好養著吧，別太累。過兩個禮拜再來查，現在日子太淺，查也查不實，但脈象上看，八九不離十。」
陸今夏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劉大夫說。
宋懷安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褲縫。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有點緊：「大夫，這，這，平時，有沒有需要注意的？有沒有啥不能做的？」
劉大夫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笑了笑，叮囑道：「頭三個月最要緊，你記著啊。第一，別乾重活，提東西別超過五斤，拖地搬東西這些讓男人干。
第二，別著涼，別吃生冷的東西，涼的井水也別喝。
第三，多休息，別熬夜，覺要睡夠。」劉大夫伸出第四根手指頭。
「第四，頭三個月不能同房，這個一定要記住，不然容易出事。」
宋懷安聽得認真，耳朵尖紅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還點了點頭。
「還有，要是肚子疼、見紅，不管多少，趕緊來醫院。平時多吃點有營養的，雞蛋、肉、豆製品，能吃著啥就吃啥。別抽菸別喝酒，她不能喝，你最好也別當著她的面喝，別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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