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又想了想，「差不多就這些了。放寬心，別緊張，你越緊張她越緊張。」
宋懷安把這幾條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說了句「謝謝大夫」，轉頭看陸今夏。
陸今夏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表情還有點發懵。
劉大夫看了看他倆，笑著擺擺手：「行了，回去吧。下個月再來查。」
從衛生所出來，兩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先動。
天陰著，空氣裡帶著雪後的濕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宋懷安轉過頭看著陸今夏，眼睛裡有光，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只憋出了一句：「慢點走，路滑。」
陸今夏看著他那個樣子，彎了彎嘴角。
兩個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雪在腳底下嘎吱嘎吱地響。
宋懷安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貼掌心，誰都沒鬆開。
到家的時候，徐雅琴正在廚房收拾碗筷。
見他們回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出來。
「咋說的？大夫咋說的？」
徐雅琴的語氣比平時急了些，眼睛在陸今夏臉上和肚子上來回掃了兩遍。
宋懷安扶著陸今夏在凳子上坐下，才開口。
「大夫說好像是懷了，現在月份太淺，看不太出來，讓下個月再去查。」
徐雅琴愣了一瞬，隨即雙手合十，對著窗戶方向連念了兩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念完了眼眶就紅了，一邊笑一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轉過頭衝堂屋裡喊了一聲：「老頭子！你聽見沒有？懷安媳婦有了！」
「媽，還不一定呢，醫生說現在月份太淺，看不太出來！」宋懷安怕陸今夏有心理壓力，於是自己就對徐雅琴說道。
徐雅琴一看宋懷安那副樣子，就知道宋懷安想說什麼。
自己的孩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想拉什麼屎！
於是說道：「知道啦，知道啦！那一個月後再看嘛，沒關係啊，今夏，這種事情我們順其自然就行，媽也不催你們啊，別有心理壓力！」
宋守禮本來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手裡端著茶缸子，聽到徐雅琴這一嗓子，茶缸子差點沒端穩。
他愣了一瞬，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陸今夏，又看了看宋懷安。
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先是有點懵，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有了？真的？」他聲音不大，帶著點不太確信的試探。
「大夫說好像是。但也不一定！」宋懷安說。
宋守禮點了點頭，對陸今夏說：「別有心理壓力，孩子早晚都會有的！」轉身回了堂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還是翹著的。
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茶缸子端起來又放下，伸手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小了一點，好像怕吵著什麼似的。
過了一會兒，又調回來了，嘴裡小聲念叨了一句「好」。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又站起來，走到門口，說了句「好好養著」，說完又回去了。
徐雅琴顧不上理他，拉著陸今夏的手上下打量，又趕緊鬆開，好像怕把人捏壞了似的。
「好、好、好！這幾個月可得好好注意，頭三個月最要緊，不能大意了。」
她轉過頭看宋懷安，對她叮囑道：「懷安，你可得上心，家務活你多干，別手懶，別讓今夏累著。」
「地你拖，碗你洗，衣裳你也洗，聽見沒有？重東西一點都不能讓她提，上下樓梯你扶著點，騎車慢點騎，路上有冰就別騎了，走著去。」
宋懷安站在旁邊，老老實實挨訓，「知道了媽。」
許多多抱著孩子坐在爐子邊，也開了口，「弟妹，頭幾個月吃東西要注意，生冷的別吃，涼的別沾。我當時懷老大的時候，就是吃了涼的，肚子疼了好幾天，嚇得不行。還有，酸兒辣女，你要是愛吃酸的，那八成是個小子。」
陸今夏笑了笑，沒接話。
徐雅琴瞪了許多多一眼：「你少說兩句，酸兒辣女那是老話，不準的。男娃女娃都一樣，平安就好。」
說完又看了看陸今夏，臉上笑意收不住。
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想吃酸的，媽給你做酸菜魚，這個天吃酸菜魚最開胃了。」
陸今夏說：「謝謝媽，我暫時還行，就是聞不了油膩的。」
徐雅琴點點頭，嘴裡又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轉身進了廚房，把排骨湯又熱了熱，端到陸今夏面前。
「再喝兩口，這個湯燉了一下午，有營養。」
今夏這個時候過了那個噁心的勁兒了，還真有點餓，於是接過來喝了幾口。
晚飯徐雅琴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就端上了桌。
炒了個雞蛋，蒸了一碗雞蛋羹，燉了白菜豆腐，沒放太多油，怕陸今夏聞不了。
這頓飯吃得比平時快，現在天氣冷，又下雪，路不好走，陸今夏還得好好休息，不能熬夜。
天還沒黑，徐雅琴就開始張羅著讓他們走。
她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用網兜裝著，掛在宋懷安的車把上，塞得滿滿的。
「這是雞蛋，拿回去每天煮一個吃。這是紅糖，泡水喝，補氣血。這是紅棗，燉湯的時候放幾顆。」
徐雅琴一邊往網兜里塞，一邊交代，「還有這碗紅燒肉，我今天做的，回去熱一下就能吃。這幾盒是包子和饅頭，屜布上蒸透就行。這盒是餃子，豬肉大蔥的，你回去煮一下，水開了下鍋，點兩回涼水就熟了。」
陸今夏看著那一大兜東西，想說太多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徐雅琴在圍裙上擦著手，最後又叮囑了一句：「懷安，記著啊，地你拖，碗你洗，衣裳你也洗，別讓今夏沾涼水。」
「媽，我知道了。」宋懷安把網兜在車把上繫緊，推著車出了院門。
徐雅琴送到院門口，陸今夏已經坐上了后座。
老太太站在門下，風吹著她的頭髮。
她看著坐在車后座的陸今夏，嘴裡念叨了一句：「慢點騎啊，路上滑。」
「媽，回去吧。」宋懷安蹬起車子。
「晚上蓋好被子，別著涼！」徐雅琴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