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軋著雪，嘎吱嘎吱地走遠了。
陸今夏回頭看了一眼，徐雅琴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暮色里。
她把臉埋在宋懷安背上，手揣在他兜里，暖暖的。
「媽今天很高興。」她說。
「嗯。」
「爸也很高興。」
宋懷安在前面笑了一聲：「他那人，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高興。你沒看他收音機都調小聲了，怕吵著你。」
陸今夏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宋懷安鎖好車，一隻手拎著網兜，另一隻手牽著陸今夏，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
走廊燈還是壞的，宋懷安走前面，她走後面，他的手一直伸在後面牽著她的。
進屋，開燈。
宋懷安把網兜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雞蛋、紅糖、紅棗、紅燒肉、包子、饅頭、餃子，擺了半個桌子。
「你媽把家底都搬來了。」陸今夏看著那一桌東西說。
「可不是。」宋懷安把雞蛋放到廚房，把紅燒肉擱在灶台上，又把包子和饅頭收進碗櫃裡。
他忙完了，轉過身看見陸今夏還站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塊紅棗，翻來覆去地看。
「嘴饞，想吃！」
「等著，我給你洗洗！」
宋懷安笑著去倒水了。
宋懷安把洗好的紅棗遞給陸今夏。
「夏夏。」
「嗯。」
「以後咱就是三個人了。」
「是呀！」
「你高興不？」
陸今夏想了想，說：「有點懵。」
宋懷安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帶著一股子傻氣。
「我也是。」他說。
宋懷安坐在她旁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又摸了摸她的臉，最後把手放在她小腹上，輕輕地，像怕碰壞了什麼。
「夏夏。」
「嗯。」
「這裡面，有咱倆的娃了。」
陸今夏被他這話說得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一下，但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
窗外又開始飄雪了，細細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
爐子裡的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手疊著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這個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多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宋懷安放心不下，帶著陸今夏去了醫院。
在醫院做了B超，胎兒的著床，孕囊發育，孕周大小都很正常。
聽到醫生這麼說，宋懷安和陸今夏都放下了心。
宋懷安又問下次什麼時候來檢查，醫生讓他們兩三個月後來一次，七八個月的時候再來一次，後期就再看。
宋懷安都一一應下，又問了下醫生注意事項，醫生一一說了。
其實和他們之前聽到的都差不多，到宋懷安和陸今夏都記得很認真。
醫生看他們記得這麼認真，也很開心，又拉著他們說了一些別的注意事項，他們倆都一一記下。
接下來的日子，陸今夏的早孕反應不算太重，但也不輕鬆。
吃飯成了最磨人的事。
她聞不得蔥油味，也聞不得重油味。
有一回宋懷安炒了個雞蛋，油放多了，她在書房坐著，那股味兒從廚房飄過來。
她胃裡一翻，捂著嘴就跑去了水池邊。
宋懷安聽見動靜趕過來，看她趴在池子邊上乾嘔，臉都白了，嚇得宋懷安趕緊把鍋端到陽台上，又把廚房門關嚴實了。
「以後炒菜我關著門炒，你待在書房別出來。」宋懷安給她倒了杯溫水，拍著她後背。
陸今夏擺擺手，喝了口水壓了壓，眼眶泛紅：「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你不吃我也不吃。」宋懷安把灶台上的油瓶子又往裡挪了挪，「以後少放油，清淡點。」
從那以後，宋懷安做飯就變了路數。
油能不放就不放，能蒸就不炒，能煮就不燉。
炒菜改成水煮菜，擱點鹽，滴兩滴香油，清淡得不能再清淡。
陸今夏倒是能吃下去了，就是宋懷安自己吃得沒滋沒味的，嘴裡雖然沒味，但心裡是甜的。
宋懷安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今天蒸雞蛋羹，明天煮小米粥，後天熬白粥配青菜。
只要陸今夏能吃的進去的，他都想法子買來給她做。
陸今夏有時候能吃一碗，有時候只吃幾口就放下了，他也不生氣，把剩下的吃了，下一頓再換別的。
家務活宋懷安全包了。
拖地、洗衣服、刷碗、倒垃圾，一樣不落。
陸今夏有時候想搭把手，剛拿起掃帚，宋懷安就從廚房跑出來，把掃帚搶過去。
「你放著，我來。」
「我又不是動不了。」陸今夏說。
「大夫說了，別乾重活。」宋懷安把掃帚舉高，不讓她夠著。
「掃地算啥重活？」
「彎腰就是重活。」宋懷安一臉認真。
陸今夏看著他那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心裡是暖的。
之前兩個人過日子，誰有空誰收拾，差不多一人一半。
現在宋懷安一個人把活全攬了，每天下了班接她回來，做飯、洗碗、洗衣服、拖地，忙到八九點鐘才能坐下來歇口氣，一句怨言都沒有。
頭三個月不興跟外人說，這是老規矩。
陸今夏沒告訴廠里的人，只有宋懷安回了一趟陸家，跟王秀蘭說了一下。
王秀蘭聽說後，點了點頭，沒像徐雅琴那樣念佛，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她去裡屋翻了一會兒，拎出來一兜子紅糖、一兜子雞蛋，塞到宋懷安手裡。
「拿回去給今夏吃。頭三個月最要緊，讓她別太累，多吃點好的。」
王秀蘭頓了頓，又說，「你也是，別讓她沾涼水，別讓她提重東西。還有，頭三個月不能那個，你注意著點。」
宋懷安耳朵尖紅了一下，接過東西：「知道了媽。」
王秀蘭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什麼別吃螃蟹、別吃山楂、別著涼，宋懷安一一記下。
回來的路上，他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怕自己忘記。
過了幾天後，王秀蘭又拿著紅糖雞蛋來看了她幾次。
陸今夏別的反應倒還好，除了吃飯犯噁心，就是犯困。
宣傳科年底忙，廠報年終特刊、各車間年終總結、明年工作計劃，一堆事堆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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