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上午還好,一到下午兩三點鐘,困意就上來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這個時候她就站起來走兩圈,洗把臉,回來繼續干。
老陳有時候看她臉色不好,問一句:「小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有點白。」
「沒事,年底忙,沒睡好。」陸今夏笑笑,把話題岔開了。
李科長也看在眼裡,有兩次看她實在沒精神,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陸今夏說不用,把稿子帶回家寫,晚上在書房裡寫。
宋懷安看陸今夏這副模樣,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他倒是想去陸今夏辦公室給陸今夏同事叮囑一下,但陸今夏不讓。
他又拗不過陸今夏,最後只能妥協,只是想法子給陸今夏做更多的好吃的,給她補身體。
十二月了,天越來越冷。
周末的時候,陸今夏讓宋懷安帶著她回了趟陸家。
陸建國這幾天有些不舒服,她買了些東西去看看。
中午吃了個飯,就回來了。
天越來越冷了。
陸今夏穿著厚棉襖,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每次回到家,宋懷安會先把爐子捅旺,讓她坐在爐子邊上烤火,自己去廚房忙活。
她看著宋懷安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背影,肩膀寬寬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比剛結婚那會兒,更耐看了。
做好飯,陸今夏開始吃飯。
「今天還行?」宋懷安看著她。
「嗯,這個能吃。」陸今夏夾了一筷子南瓜,甜絲絲的,軟爛爛的。
宋懷安鬆了口氣,自己端起碗吃飯。
他碗裡是昨天剩的饅頭,還有一盤炒白菜。
有雞蛋羹,是給陸今夏的。
晚上洗腳的時候,宋懷安蹲在地上給她洗腳。
洗完了,用干毛巾擦乾,把她的腳塞進被窩裡,自己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陸今夏已經躺下了,眼睛半睜半閉,困得不行。
「夏夏。」他輕聲叫她。
「嗯……」聲音含混,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
宋懷安把燈關了,在她身邊躺下,伸手把她攏進懷裡。
她的身體熱乎乎的,像個暖爐。
他把手輕輕放在她小腹上,隔著秋衣,感受著那裡微微的溫度。
還沒顯懷,平平的,但他知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在一天一天長大。
「夏夏。」他又叫了一聲。
沒人應。
陸今夏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著,嘴角有一點向上的弧度,不知道夢見什麼了。
宋懷安看著她的臉,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見陸今夏的樣子。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姑娘真好看,只是有些冷漠了些。
後來又見她,不知不覺就被她所吸引住。
他明白自己的心思時,是第一次相親的時候。
那時,他想,還好他符合她的條件。
再後來,他們越來越熟悉,他也越來越喜歡她。
他們終於結婚了,天知道陸今夏答應他的時候,他有多開心。
結婚後她身上總有一層殼,不厚,但摸得到。
他知道,他想,他總會走進她的心裡的。
現在那層殼好像薄了,有時候他伸手去摸,摸到的不是殼,是她實實在在的體溫。
宋懷安閉上眼睛,把她摟緊了一點。
這來之不易的幸福,需要好好對待才行。
十二月份的時候,宋懷軍也開始相親了。
徐雅琴托人介紹了幾個姑娘,他相了兩回,都不太滿意。
到了十二月底,終於相中了一個,姑娘叫劉秀英,在肉聯廠上班。
圓臉,話不多,見了生人有點靦腆,但笑起來很和氣。
她父親也在肉聯廠,是個老師傅,幹了快二十年了,人緣好,在廠里說得上話。
宋懷軍回來跟家裡說「還行」,徐雅琴看了看,覺得這姑娘踏實、本分,不是那種事多的人,便點了頭。
兩家大人見了一面,把日子定了下來,過完年五月份辦婚禮。
陸今夏聽宋懷安說這事的時候,正在喝粥。
她抬起頭:「這麼快啊?」
「嗯,五月份。」宋懷安把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陸今夏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她對宋懷軍的印象還行,嘴挺甜的。
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怎麼樣?
十二月份,倒是沒有之前那麼忙了。
各種需要印刷的排版已經弄好了,現在只需要把年會表彰會,還有年總報弄好就成。
忙碌中到了年底。
印刷廠的年貨今年發得比去年多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孫德明新官上任,想顯顯本事。
每人五斤白面、一斤油、一條肉,外加一張年畫、兩條毛巾。
宣傳科還多發了二斤白糖,說是「科室福利」。
陸今夏把東西分成兩份,一份拿回宋家,一份留著自己吃。
今年陸今夏沒回宋家幫忙做年貨。
徐雅琴知道她身體不方便,也沒讓她來。
每次做了新的年貨,總要拿一份讓宋懷安帶回去。
有時候宋懷安下班回來,車把上就掛著一兜子吃食,還冒著熱氣。
「媽說讓你別累著,想吃什麼跟她說。」
宋懷安把東西從網兜里拿出來,一樣樣擺桌上。
「知道了!」
年三十那天下午不上班,宋懷安早早騎車帶陸今夏回了宋家。
院門口掛著紅燈籠,門楣上貼著紅紙,宋懷志帶著大兒子在院子裡放鞭炮,小女兒捂著耳朵躲在門後面,又怕又想看。
許多多抱著小兒子坐在堂屋裡烤火。
徐雅琴在廚房裡忙活,宋守禮坐在桌邊喝茶。
收音機開著,裡面放著熱鬧的樣板戲,年味兒濃濃的。
陸今夏進門後,徐雅琴趕緊從廚房出來,把燉好的雞湯端到她面前。
「先喝碗湯,暖和暖和。今兒燉了一下午,老母雞,補身子的。」
陸今夏接過碗,喝了幾口,鮮得很。
宋懷安在旁邊看陸今夏沒想吐,鬆了口氣。
能吃進去東西就成。
晚飯比平時早,五點多就開飯了。
有鹵豬蹄、燉雞、炸丸子、白菜粉條,還有小酥肉和雞蛋羹。
宋守禮端起酒杯說了句「過年了,都好好的」,大家碰了一杯。
陸今夏喝的是白水,宋懷安喝的也是白水,他把醫生叮囑他的話記得牢牢的。
吃完飯天還沒黑透,宋懷安就張羅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