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說，「再說了，藝多不壓身。多看兩本書，又不會少塊肉。萬一以後用得著呢？」
宋懷安沒說話，看了她幾秒，說道：「那你好好看。晚上別太晚，十點前得睡。」
陸今夏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低下頭繼續寫。
出了正月，王秀蘭那邊遞了信兒，說趙桂香生了。
沒到預產期，差兩三周足月，但也不算早產，孩子發育得挺好，五斤多重。
王秀蘭是專門跑了一趟印刷廠，告訴陸今夏。
「你嫂子生了，丫頭。跟她說一聲，你抽空去看看。」
趙桂香前面有了個兒子，這回生了個女兒，兒女雙全了，王秀蘭心裡挺高興。
倒是趙桂香自己，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她本來還想再要個兒子的。
陸今夏點點頭：「行，我周末去。」
王秀蘭也沒多說，去供銷社搶東西去了。
聽說供銷社來了一批海魚，她們是在內地，海貨可不常見，她得趕緊去搶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周末，陸今夏讓宋懷安騎車帶她去了陸家。
陸今夏提了一包紅糖、一兜子雞蛋，一塊細棉布，還有一個紅紙包，裡頭包了一塊錢。
進門的時候，趙桂香躺在床上，頭上包著毛巾，臉色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
「嫂子，恭喜。」陸今夏把東西放在桌上，紅包塞到孩子小被子底下。
趙桂香勉強笑了笑：「今夏來了，坐。」
陸今夏在床邊坐下，看了看孩子，誇了幾句，孩子長得好。
趙桂香大兒子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小妹妹，伸手想摸，被趙桂香輕輕擋了一下。
坐了十來分鐘，陸今夏起身告辭。
趙桂香留她吃飯，她說不吃，家裡還有事。
趙桂香也沒強留，說了句「路上慢點」，讓她大兒子說了句「姑姑再見」。
出來的時候，王秀蘭送她到門口，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嫂子心裡有點不痛快，你別往心裡去。過陣子就好了。」
「我知道。」陸今夏說。
時間來到二月底。
現在天還冷著，但風已經不是那種往骨頭縫裡鑽的勁兒了。
宋懷安從單位回來，和陸今夏說道：「下禮拜我得跟劉總工去一趟縣裡，廠子那邊設備出了問題，得下去看看，兩三天才能回來。」
陸今夏在喝粥，聽到宋懷安的話後，「知道了！」
宋懷安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看了看她的臉色，斟酌了一下措辭：「要不你這幾天回宋家住？媽在家，有個照應。」
陸今夏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抬眼看了他一下：「不想回去。」
「夏夏——」
「我不回去。」陸今夏站起來，端著碗要去廚房。
宋懷安一把接過碗：「我來，你坐著。」
「我就洗個碗。」
「大夫說了，你不能沾涼水。」
宋懷安裝完後就把碗拿去洗了。
懷孕之後他把所有家務都包了，陸今夏有時候想搭把手，他就急，搶過去自己干，嘴裡念叨著「你別彎腰」「你別沾水」「你去歇著」。
她嫌他煩，但有時候又覺得心裡頭有些暖。
陸今夏懷孕之後脾氣也變了一些，以前有什麼事都好商量，現在有時候偏偏跟他擰著來。
他不讓她乾的活，她越想干。
陸今夏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有時候宋懷安說了句「你別彎腰」，她轉頭就去撿地上的東西，腰彎得比誰都低。
宋懷安越說，她就越和宋懷安對著幹。
宋懷安拿她沒辦法，只能自己手腳更麻利些，把活都搶在前頭幹完，讓她沒機會動手。
「那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陸今夏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宋懷安把碗洗乾淨，擦乾手，轉過身看著她，嘆了口氣。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比三歲小孩還難管。
陸今夏假裝沒看見，從他身邊走過去，肩膀還故意蹭了他一下。
宋懷安拿她沒辦法。
第二天中午，他專門回了一趟宋家，跟徐雅琴說了這事。
徐雅琴二話沒說：「行，我過去陪她住兩天。你安心出差，家裡有我呢。」
宋懷安出差前一天，把次臥的床鋪好。
自從上次出差回來，他就把次臥拾掇了出來，床安好了，衣櫃也搬進去了，就怕萬一哪天再出差，徐雅琴來陪住沒地方睡。
這回正好用上了。
宋懷安走的那天早上，把陸今夏送到印刷廠門口，又叮囑了一遍：「媽晚上來接你，你別自己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陸今夏擺擺手，轉身進了廠。
下午下班，陸今夏從廠門口出來，一眼就看見徐雅琴在廠門口等她。
穿著深藍色棉襖，圍著灰色圍巾，手縮在袖子裡，嘴裡呼著白氣。
「媽，您還真來了？」陸今夏走過去。
「那還能不來？懷安走之前交代了好幾遍。」
徐雅琴接過她手裡的布兜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氣色不錯，比上回見你好多了。」
兩個人往家走。
徐雅琴走路快，走了幾步又慢下來，等著陸今夏。
「你現在有了，走路慢點，別著急。」徐雅琴說。
陸今夏應了一聲，腳步放慢了些。
到家之後，徐雅琴脫了外套就開始忙活。
陸今夏想幫忙，被她按在爐子邊坐著：「你歇著，我來。」
陸今夏坐在爐子邊烤火，看著徐雅琴在廚房裡忙活。
「媽，廚房裡掛著只雞，您拿出來燉了吧。」陸今夏說。
那雞是她趁徐雅琴沒注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用草繩綁著腿，掛在廚房陰涼處。
冬天的廚房冷得很，放兩三天壞不了。
「哪來的雞？」徐雅琴從廚房探出頭。
「跟李書禾換的，她有門路。」陸今夏說得面不改色。
徐雅琴把雞解下來看了看，嘴上說著「靠譜嗎？這雞不錯，挺肥的」。
「當然靠譜！」
徐雅琴手腳麻利地把雞收拾了，放鍋里燉上。
又把門和窗戶都關上，把門縫和窗戶縫都用報紙堵上。
不多一會兒，香味就出來了，滿屋子都是雞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