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起宋懷安的手，「我知道，就是接下來得辛苦你了。」
「沒關係，我會守好後方的。」
有人眼紅非議，也有人真心體諒、撐腰鼓勁。
這難得機會，她不會輕易放手。
她抬眼看向宋懷安，「我會好好讀書，不辜負這一回。」
往後幾日，廠里議論聲依舊此起彼伏。
一部分人等著看她落空出醜，一部分像劉小梅這樣的年輕女工，被她鼓起了心氣，悄悄打聽報名流程。
王大姐許立冬她們和陸今夏關係好的這些人，嘴上勸她謹慎，背地裡卻總幫她擋開旁人刺耳的閒話。
印刷廠大院裡，兩種心思撞在一處，處處都透著新舊交替的動靜。
廠里也開始忙了起來。
國家恢復高考的消息落地之後，各層級的文件往來比平時翻了好幾倍。
印刷廠本來就好幾台機器連軸轉，到了十一月下旬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陸今夏白天在工會照常處理年終台帳、職工福利統計，午休和下班後的時間才翻開書。
宋懷安下了班就把兩個孩子接回來，做飯、餵飯、洗涮、哄睡一套流程走下來，往往到九點多才能歇口氣。
十二月初，准考證發下來。
考場設在城東二中，騎車過去二十來分鐘。
陸今夏頭天晚上把准考證、鋼筆、橡皮、手錶裝進一個帆布包里，又檢查了兩遍。
宋懷安在旁邊看著，等她把東西都收拾妥了才開口。
"明天早上我騎車送你去吧，昭昭和好好我讓媽早點過來看著。"
陸今夏搖頭："不用，考場不遠，我自己騎過去就行。你送了我還得騎回來，多跑一趟冤枉路。你早上把兩個孩子送到媽那兒，別耽誤上班。"
宋懷安想了想，沒再堅持，只是把自己那副厚棉手套從抽屜里翻出來，塞進她包里："早上冷，戴上。"
考試那兩天，北風颳得緊。
陸今夏天不亮就出門，騎到二中門口的時候手凍得發紅，考場外頭全是人。
有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工廠職工，有看起來不到二十的年輕人，還有頭髮花白的中年人，裹著舊棉襖在冷風裡跺腳。
考場上髮捲、收卷，一天兩場下來人已經累得腦子發木。
第二天最後一科考完，她把筆帽擰上，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
雖然她上一世高考過一回，但再次高考還是很緊張。
騎車回家的路上天已經擦黑。
她蹬著車穿過城區，冷風灌進領口，心裡卻比出門的時候鬆快了不少。
之後便是等了。
說是等著，但也很忙。
年底各種總結、報表、先進評選堆在一塊兒。
加上高考帶來的各種報名材料、政審函件、體檢通知在廠辦和工會之間來回流轉。
陸今夏雖然是報了名等著考試結果的人，手裡的工作也沒落下。
有人私下說她"占著工會副主任的位置還去考學，要是考上了拍拍屁股走了，廠裏白培養一場"。
這話傳進她耳朵里，她沒理會，該幹啥幹啥。
王大姐有回在鍋爐房碰見她打熱水，湊過來低聲說："聽說政審那邊有人嘀咕，說要卡你，你留意點。"
陸今夏擰上暖壺塞子，笑了笑："孫主任親自盯著的，卡不了。"
因為領導們已經找她談過話了，說等她上學的時候就辦個停薪留職，等她畢業後，再回原來的崗位，說不定，直接升一升。
當然，不是直接說的這話，但意思是這麼個意思。
陸今夏同意了。
她就算畢業分配工作，也得從頭再來，更何況，她在這個廠子裡有人脈，再加上她的學歷，她的未來，不會只在副主任的。
雖說後來有工人下崗，很多廠子倒閉的事情，但印刷廠不會。
畢竟之後，學校的教材什麼的，都得需要印刷廠。
而且，她在工會，更不會被裁。
和領導們達成共識之後，她的政審果然沒卡。
十二月底，廠辦收到省招生辦的政審覆核回函，陸今夏那欄蓋了"合格"的章。
消息傳出來，之前那些等著看她政審出岔子的人沒了話頭。
臘月里，成績還沒出。
陸今夏晚上回家跟宋懷安商量："我要是考上了，開春入學，早上送孩子肯定來不及。不如咱們年後把宋昭宋好送育紅班班吧，早上你送，下午讓媽接一下。"
送孩子們去育紅班是因為徐嬸家的兒媳婦懷孕了，害喜害得歷害，所以提前打了招呼，過完年，她就看不了孩子們了，畢竟還是自已兒媳婦重要。
他們都能理解，看徐嬸還有些不好意思，徐雅琴還開解她呢。
宋懷安聽到這話時，正蹲在爐子邊給兩個孩子烤棉鞋，："行，正好兩個孩子也大了，家裡孩子也多，送育紅班還省事呢，就是不知道媽舍不捨得！"
「這幾年辛苦媽了！」
「媽心裡也高興，再說，你也沒少給爸媽買東西，不說這兩年每年都有一身新衣服，就說平常的時候，也沒少給他們買營養品和吃的，街坊鄰居提起你，誰不說媽有福氣，娶了個這麼好的兒媳婦！」
「你是誇我呢，還是誇你呢？」
「哈哈，都有，媽高興帶孩子呢，你別有心理負擔。」
"之後的幾年，就得辛苦你了。"
"說這些幹什麼。"他把烤好的棉鞋翻了個面，"我們是一家人，都是應該的，你放心，家裡有我呢。"
「宋懷安！」
宋懷安抬頭看向她。
「你真好！」
宋懷安對著她笑。
臘月二十八，廠辦收到錄取名單轉遞函。
孫主任拆開信封一眼掃過去，拿著那張紙快步走到工會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就喊了聲："今夏，師範學院，錄取了。"
辦公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陸今夏手裡拿著鋼筆正在填寫一份發放表，聽到這句話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墨點。
她把筆放下，接過那張函件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眼眶有點熱。
小周第一個叫起來："陸姐考上了！"
聲音把隔壁政工組的人都引了過來。
消息傳開用了不到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