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才念到一半,稚棠就叫了停。
「剩下的留著下次再念吧。」
她說得自然隨性,語氣嬌軟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小霸道。
南榮暝無有不應:「好。」
頓了頓,他又說道:「雲姑娘可願聽在下撫琴一曲?」
他語含期待,墨色眸子裡盛著細碎的柔光。
艙內角落的素色琴架上,正擺著一把上好的桐木古琴。
稚棠聞言眼眸一亮,當即起身。
「好啊,」她杏眼彎成月牙,笑意明艷動人,「那我來給殿下伴舞?」
南榮暝整個人不由一怔。
愣神不過片刻,他便唇角微揚,溫柔彎起眉眼,緩緩笑著點頭。
「我的榮幸。」
這艘雙層畫舫內艙本就格外寬敞開闊,層高疏朗,空地綽綽有餘。
南榮暝喚來玄一,吩咐道:「命所有侍衛盡數守在畫舫外圍,一律背對著船艙,不許靠近半步。」
玄一不明所以,但還是應了下來。
吩咐完後,南榮暝轉頭,恰好撞見稚棠正捂著唇角偷偷笑著。
他心下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卻是漫遍心底的寵溺與軟意。
南榮暝走到琴架前坐下,修長的手指輕搭琴弦。
指尖一撥,悠揚悅耳的琴音便流轉而出。
稚棠身姿輕輕一旋。
橘色薄紗上襦隨風輕揚,水青繡團花的裙擺迤邐鋪開,金鑲玉流蘇隨著身形輕晃,漾起泠泠的輕響。
她循著琴音的韻律,輕輕抬起素白手腕。
身姿輕盈如逐風的雲雀,又似春風拂過枝頭初綻的碧桃,柔婉間帶著獨屬於少女的嬌俏靈動。
舞步翩躚迴轉,眸光流轉間,儘是不加掩飾的風韻恣意。
與琴音絲絲入扣,渾然相融。
南榮暝抬眸,墨色眸子裡盛滿了深沉繾綣的情意。
任憑艙外湖光山色,在他眼中皆成虛景,唯有眼前這一抹絕色翩影,是唯一真切的光景。
他指尖頓了一瞬,隨後弦音驟然一轉。
曲調陡然變得纏綿熱烈,琴音沉緩而真摯,宛若剖白般滾燙赤誠。
這竟是一曲《鳳求凰》。
琴音悠悠,聲聲訴情。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琴音入耳的剎那,稚棠翩躚的舞步驀地一頓。
她整個人都似被這突如其來的曲調定在原地,杏眼微微睜大。
她怎會聽不懂這曲中意。
一時間,艙內再無其他聲響,唯有纏綿琴音縈縈繞樑。
南榮暝始終垂著眼,長睫輕垂遮住眸中的情緒,手指在弦上從容起落。
稚棠怔愣片刻後,忽而勾起唇,杏眼彎起淺淺的弧度。
她稍稍退後半步,再次翩躚起舞。
這一次的舞步,少了幾分先前肆意跳脫的靈動,多了幾分柔婉羞怯。
南榮暝復又抬起眸,勾唇望著她。
畫舫外,玄一等人背對著船艙,身姿繃得筆直,聽到這纏綿悱惻的琴音,下意識同身旁人面面相覷起來。
這莫非是殿下在彈奏……?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紛紛斂去雜念,不敢再想下去。
畫舫內,蘊了滿室溫柔。
待到餘音緩緩散盡,一曲終畢。
南榮暝收了手,站起身,邁步朝著稚棠走去。
稚棠方才停下舞步,尚帶著幾分微喘,臉頰暈開淡淡的粉暈,抬眸望向一步步走近的南榮暝。
南榮暝在她身前站定,身形微微俯下幾分,目光溫柔鎖住她。
「累嗎?」他輕聲問道。
「有一點點。」稚棠乖乖回道。
真的很乖,乖得令人心憐。
南榮暝定定望她,眼底柔情幾乎要溢出來,抬手放輕動作,細細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邊碎發。
指腹輕輕蹭過細膩的耳廓,微涼中又帶著滾燙的溫度。
稚棠仰著臉,細密長睫輕輕扇動,像振翅欲飛的蝶。
南榮暝張開手心,將一朵不知何時摘下的,嬌艷的碧桃花穩穩簪入她烏黑如雲的髮髻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微微垂首,溫熱的氣息在稚棠耳畔拂過。
隨即,稚棠感受到一個溫柔的吻,輕輕落在自己的發頂。
稚棠身子不由一顫,長睫驟然斂下,緊緊抿著嫣紅的唇,臉頰的紅暈一路蔓延至耳根,連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絞著手指,心頭像是被浸在了融融春水中,歡喜與甜意交織。
「呦呦……」南榮暝第一次低聲呢喃著她的小名,「你可歡喜我?」
這般直白又熱切的話語,讓稚棠心頭一顫。
她歪著頭似是思索了下,忽然說道:「殿下先前當真覺得,是我救了你嗎?」
小姑娘認真詢問的樣子更可愛了,南榮暝眸中笑意更深。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說道。
稚棠不由鼓起臉:「所以你是因為這個……」
「錯了。」南榮暝柔聲反駁,「是我想以身相許,懂了嗎?」
稚棠聞言愣住。
下一秒,她反應極快,雙手抱胸看向別處,嘟囔道:「那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南榮暝笑著:「我說是就是。」
稚棠怒瞪著他:「你不講理!」
南榮暝:「若想抱得佳人歸,不需要講理。」
稚棠:「……喔。」
南榮暝看著她,也不說話,只是笑著。
「你說話呀!」
稚棠忍不住伸腳,踢了踢他的衣擺,帶著幾分獨有的嬌嗔小脾氣。
南榮暝低笑出聲,依言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低下了頭。
在那白皙的臉頰落下一記啄吻後,南榮暝又問:「呦呦,我歡喜你,你可歡喜我?」
稚棠抬起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尖,聲音又嬌又軟:「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後半句她沒有說出來,但彼此都知曉。
稚棠垂著盈盈秋水般的杏眼,眼尾的那抹媚意似染了春日胭脂,羞怯又動人。
南榮暝心口驟然一燙,再也控制不住,抬手扣住懷裡人纖細的腰肢。
「呦呦,別再喚我殿下了。」
「我不喜歡。」
咫尺之間的距離,曖昧橫生。
「那我該叫你什麼?」
稚棠抬眸怯怯望他,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的衣襟。
南榮暝低聲笑著,聲線低沉繾綣,故意逗弄般低喃:「你說呢?」
稚棠小手捏著他的衣襟,赧聲喚了一句。
「阿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