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躲閃,我們的心跳已然出賣了彼此。
稚棠輕輕垂下了眼。
賽場上,傅驚嶼臉上那抹肆意狂傲的笑未斂分毫。
可周遭的一切歡呼喝彩,在他耳中盡數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桀驁不馴之人,從前自認不會動心,亦不屑動心。
可……
傅驚嶼抬起手,五指插入額前被汗水濡濕的黑髮,順勢將整片髮絲盡數向後捋去。
胸腔不受控的悸動,早已替他給出答案。
「北欣,你說傅驚嶼不會是看到你了吧?」余芷笑著打趣。
姜北欣微怔,下意識道:「應該不是吧。」
她雖自認是傅驚嶼的未婚妻,卻也不至於自負到覺得對方會對自己有多特殊。
她甚至都在懷疑,傅驚嶼到底能不能認出她。
余芷見狀眼底笑意更深,順勢抬手拉住姜北欣的手腕,語氣輕快自然:「咱們過去打個招呼,傅驚嶼贏了比賽正是心情最好的時候。」
不等姜北欣猶豫遲疑,她便拉著人往前走去。
稚棠稍落後一步,看著余芷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與深意。
這個余芷,有意思。
先前那名最早發現姜北欣的青年恰好從休息區折返,迎面撞見三人,當即揚聲說道。
「喲,姜小姐這是特意過來恭喜傅哥?」
周遭幾人聞聲齊齊側目,目光落在姜北欣身上,暗含幾分好奇。
姜北欣微微抬著下頜,淡笑一聲:「順路過來,看看傅驚嶼到底是輸是贏。」
那青年挑了挑眉:「那姜小姐可來對了,傅哥今天又是碾壓局,穩穩的第一,壓根沒輸的可能。」
他們倒也算不上刻意對姜北欣不友好,只是本來就和她玩不到一塊,再加上傅驚嶼向來對她冷淡,眾人待她的態度自然談不上熱切。
「不知道這位是?」青年看向稚棠,眼裡瞬間掠過一絲驚艷。
姜北欣不自覺蹙起眉,面上卻維持著禮貌笑意,開口介紹:「這是我的小姑姑,姜稚棠。」
青年聞言頓時瞭然。
原來這便是外界早有耳聞,姜家默認的繼承人,也是真正意義上的姜家大小姐——姜稚棠。
只是她向來低調,反倒讓姜北欣占盡了風頭。
青年暗自琢磨,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
倘若姜稚棠才是姜家既定的繼承人,那和傅家定下婚約的人,怎麼會是姜北欣呢?
莫非是礙於年齡和輩分的差距?
這樣一想,倒是也不無道理。
「都站在這裡幹什麼?」傅驚嶼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眾人聞聲齊刷刷轉頭。
稚棠看過去,再次與對方視線相撞。
傅驚嶼沒想到她還沒走,漆黑眼底瞬間漾開一層不易察覺的亮色。
他全然無視了姜北欣,腳步徑直越過人群,目光牢牢鎖定在稚棠身上。
余芷笑著開口:「傅驚嶼,沒想到你玩賽車也這麼厲害。」
傅驚嶼眸光淡淡掃過,語氣懶漫:「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沒必要說出來。」
稚棠望著他,似乎有些怔然。
傅驚嶼這才恍然想起,她是姜北欣的小姑姑,而他是姜北欣名義上的未婚夫。
見鬼的未婚夫!
他心底頓生煩躁,只恨不得立刻解除這樁婚約。
看來得加快點動作了。
稚棠輕輕抿住下唇,目光先是落在姜北欣身上,最後又落在傅驚嶼身上。
傅驚嶼知道她在看什麼——她在確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無疑讓他愈發心煩意亂。
「傅哥,這位是姜小姐的小姑姑,按輩分應該也算是你的長……」
青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傅驚嶼冷冷打斷:「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淨說些讓人想抽他的話。
那青年訕訕閉了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是錯覺嗎,總感覺他剛剛好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姜北欣始終沉默不語。
在傅驚嶼面前,她絕不肯先流露出半分對這樁婚約的在意。
畢竟對方都明擺著不待見她,她若是上趕著,豈不是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
「走吧。」傅驚嶼最後看了眼稚棠,徑直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沒分給姜北欣半個眼神。
余芷側頭看向姜北欣,果不其然瞧見她臉色難看。
也許他們外人還能說一句傅驚嶼太不留情面,但若是站在傅驚嶼的立場上,就完全能夠理解。
「北欣,你跟你朋友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隨便逛逛。」稚棠對姜北欣說道。
姜北欣猛地回神,勉強扯出笑意:「好,那我和余芷先離開了。」
她也不願再跟姜稚棠待在一處,平白叫對方看儘自己的笑話。
或許她方才就不應該順著余芷的意,帶著姜稚棠來到傅驚嶼面前。
稚棠沿著賽道旁的步道往前走,沒走出多遠,目光無意間一抬,便看見了傅驚嶼。
對方早已換下賽車服,身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額前碎發被熱風吹得微微凌亂,褪去了賽道上懾人的凌厲張狂,平添幾分清爽乾淨的少年意氣。
他單手插在褲袋,側臉線條柔和不少,目光散漫飄向遠處。
稚棠腳步頓住,站在原地望向他。
傅驚嶼似有所覺,猛地轉頭,視線精準捕捉到不遠處的少女。
下一秒,他不再有半分遲疑,徑直邁開長腿大步朝她走來。
正午燥熱的風掀起他白襯衫的衣角,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幾步的距離轉瞬便至,他在稚棠面前站定,兩人之間只隔了不遠的距離。
「怎麼不跟你的侄女待在一起?」
話一出口,傅驚嶼自己都一怔。
方才一路快步走到她跟前,明明心底攢了許多話,一時卻不知從何開口,心緒紛亂間反倒問出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不,不能說無關緊要。
這話反而更提醒了他,兩人之間相差的輩分。
「北欣和她朋友有事,我不便打擾。」
稚棠垂著眼帘,纖細的手指輕輕絞著薄荷綠裙邊,語調輕淡柔和。
傅驚嶼望著她耳尖泛起的緋色,心底那點因為輩分生出的鬱結莫名軟了大半。
「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對姜北欣的態度。」
往日裡誰都不放在眼裡,一身桀驁的青年,此刻喉結輕輕滾了一圈,語氣摻著幾分藏不住的直白熱烈。
「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解除和姜北欣的婚約。」
傅驚嶼說著,往前又湊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