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稚棠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
「別因為這層名不副實的束縛,刻意避開我。」傅驚嶼最後道。
「我沒有……」稚棠下意識輕聲反駁,眸光一片茫然,「你怎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傅驚嶼看出了她眼底濃重的茫然,平日說一不二的人,此刻竟沉默半晌。
「只是想說就說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蜷起。
明明向來張揚桀驁,此刻語氣卻少了幾分慣有的漫不經心,添了層少年人藏不住的認真。
「總之,我希望自己在你眼裡,只是傅驚嶼。」
而不是所謂的侄女的未婚夫,更不是該死的晚輩!
「你當然是傅驚嶼。」
稚棠唇角輕輕彎起,綻開一抹明艷柔和的淺笑。
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在她臉上,襯得肌膚瑩白剔透,鮮活動人得壓過了盛夏所有燥熱。
那纖長的眼睫微微輕顫,如同斂翅的蝶,卻總是下意識錯開傅驚嶼滾燙直白的視線。
傅驚嶼定定望著她,一時竟失了神。
半晌他才勉強回過神,喉結重重滾了一圈,聲音比方才低沉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我記住了。」
「……嗯。」稚棠在他近乎灼熱的目光下,幾乎無所適從。
這並非是演的,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我在你那裡,有備註嗎?」
傅驚嶼話題跳轉得極快,突如其來的問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直白與莽撞。
「什麼?」稚棠有些沒反應過來。
「微信聯繫人備註。」傅驚嶼深眸緊緊盯著她。
稚棠搖搖頭:「當然沒有,加你好友的時候,我又不知道你是誰。」
聞言,傅驚嶼眉峰一蹙,旋即又道:「沒有就沒有吧。」
他們不過才相識兩天,有些事哪裡急得來。
他問:「接下來你有什麼安排?」
稚棠又搖頭:「沒有。」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傅驚嶼對上少女認真的小臉,敗下陣來。
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想討好一個人,卻無從下手的挫敗感。
傅驚嶼低低嗯了一聲,嗓音帶著點妥協:「那你注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
稚棠微怔,似乎有些詫異,但還是輕輕頷首:「好。」
傅驚嶼知道她在詫異什麼——無非是覺得他的話有些奇怪。
畢竟他們還未相熟到那種地步。
不怪她,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敢置信。
就在昨天,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就莫名亂了心緒,變得再也不像從前的他。
無法自控的視線,難以遏制的心跳,無從安放的悸動。
所有的失神、躁動、煩躁,全都只因她一人而生。
所以他才會在韓斂打擾到他們時,心底無端生出煩躁。
所以他才會在韓斂一直看著她時,說話語氣是那麼的不爽。
所以他才會不願意離開星悅酒店……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不知怎的,傅驚嶼忽然想起高中時看到過的一句話。
——是微風、是晚霞、是心跳,是無可替代。
傅驚嶼看著稚棠坐進車裡,看著她側過頭朝自己揮手。
車窗緩緩升起,隔開兩人之間的目光。
傅驚嶼單手插兜,掏出手機,指尖熟練點開微信通訊錄。
另一邊,稚棠坐在車上,透過後窗似乎還能望見那道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悄悄彎起唇角,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司機從後視鏡里不經意瞥見,忍不住開口:「小姐,是方才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他極少見自家小姐笑得這麼外放,褪去了往日那份安靜內斂,眉眼間漫開少女獨有的清甜軟意。
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歡喜發自心底。
「大概……確實是遇到一件好事。」
稚棠輕聲說著,將視線挪向車窗外,後窗早已看不到傅驚嶼的身影。
正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震。
稚棠拿出來看了一眼。
[山野萬里]:到家記得發消息。
稚棠忍不住彎眼失笑,心底暗自嘀咕,怎麼莫名像隻眼巴巴盼著回應的大狗狗。
[呦呦鹿鳴]:好。
回完消息後,稚棠往後靠去,微微闔上眼。
唇邊的笑意絲毫未減。
*
十天後,傅氏集團。
「我說這個項目暫緩,就必須暫緩。」
傅驚嶼指尖一下下輕點桌面,規律的叩擊聲像重錘,直接壓下會議室里此起彼伏的反對聲。
「驚嶼,逯山項目是你交給我的。」傅二叔往前坐直身子,臉色難看。
「前期投入大量人力資金,眼看就要落地,你輕飄飄一句暫緩,前期所有籌備全部白費,你知不知道損失有多慘重?」
其餘幾位元老彼此對視一眼,又開口附和。
「在公司請稱我的職務,謝謝。」
傅驚嶼抬眼斜睨傅二叔,眉峰輕挑,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傅二叔臉色瞬間鐵青,被這句話噎得頓住,半晌才壓著滿腔火氣:「傅總,逯山項目前期砸進去多少人力財力你心知肚明,現在突然喊停,外人只會說你意氣用事!」
「意氣用事?」傅驚嶼嗤笑,「二叔,我記得我把這個項目交給你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地說會完整核查所有合作方利弊,保證項目長期盈利。」
「然後現在呢?您要不要看看這份風控部剛遞交的評估報告。」
傅驚嶼說著,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扔到桌面中央。
傅二叔低頭掃了幾行數據,底氣瞬間弱了半截,卻依舊硬撐著反駁:「這些問題我早就清楚,資金渠道……」
「恕我直言,您現在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資金渠道?」
傅驚嶼身子往後懶懶靠在真皮座椅上,隨手將兩側襯衫袖子一把挽至小臂。
傅二叔神色幾經變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僵坐在位置上,臉色青白交加,滿心憤懣卻無處發作。
傅驚嶼冷眼掃過全場,見再無一人敢提出異議,乾脆利落起身。
他沒再多浪費半句口舌,只淡淡朝一旁待命的特助丟下一句:「按我剛剛說的執行,後續文件放我辦公室。」
話音落下,他徑直邁步走出會議室。
傅二叔忍不住追上去,壓低了聲音說道:「傅驚嶼,你故意給我下套!」
他真是小瞧了這個侄子!
「真是稀奇,二叔竟然看出來了,我以為你要等到項目徹底崩盤,才會反應過來。」
傅驚嶼單手閒散地插進西褲口袋,笑得戲謔而譏諷。
這群人真當他這兩年的總裁是白乾的?
逯山項目的合作方都有哪些,背後資金鍊條藏著多少貓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偏偏有些人覺得他年輕,資歷淺、不頂事,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背地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突兀響起。
震動傳來,傅驚嶼身上的冷冽鋒芒,竟在聽見這一聲輕響的瞬間,悄然斂去大半。
他無暇顧及正要開口的傅二叔,徑直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