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長輩相視一眼,默契地收回視線,不再打趣二人。
「我們繼續吃飯吧,隨他們年輕人怎麼折騰。」
穆瑛笑著開口,率先打破方才略顯微妙的氣氛。
眾人應聲附和,席間再度恢復輕鬆的氛圍。
傅驚嶼安分端坐,細心照料著身旁的稚棠,時不時將符合她口味的菜夾過去。
稚棠一邊小口吃著飯菜,一邊和他低聲說著悄悄話,唇邊的笑意淺淺漾開,輕快又明媚。
這幅溫馨和睦的畫面,在姜北欣看來格外刺眼。
她安靜坐在席位上,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曾經屬於她的婚約無人提及,傅驚嶼的目光更是只落在姜稚棠身上,半分餘地都沒有留給她。
不止如此,席間所有人偏愛的目光盡數傾注在姜稚棠身上,就連她的父親姜祈也是如此。
「北欣,我記得你最愛吃這道筍絲燜肉。」
姜祈看她沒怎麼動筷,夾起一塊燜肉放進她碗裡。
「別光坐著,多吃點菜。」他語氣溫和,眼底帶著真切的關切。
姜北欣輕輕笑道:「謝謝爸。」
他還記得她愛吃的菜,可她心裡卻沉甸甸地堵得慌。
為什麼呢?
也許只是因為,傅驚嶼分明剛與她退了婚,轉頭卻跟自己的小姑姑在一起,偏偏所有人都祝福他們。
又或許只是因為,在父親心裡,她的地位遠遠比不上姜稚棠。
姜北欣握著筷子,望著碗裡的筍絲燜肉,遲遲沒有下口。
正在這時,姜北欣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她垂眸看去,發現是余芷發來的消息。
[余芷]:北欣,我無意中查到了伯母當年……
待看清所有消息後,姜北欣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握著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手中竹筷磕碰到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眾人聞聲停住話頭,目光不約而同朝她這邊投來。
姜北欣渾然顧不上他們的注視,視線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心頭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北欣,怎麼了?」姜祈察覺到異樣,出聲詢問,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可微微緊繃的神色,以及難以平復的氣息,早已暴露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稚棠不動聲色抬眸瞥了她一眼,隨即若無其事轉過頭。
傅驚嶼眉峰微蹙,似乎想起了什麼,看著姜北欣的眼底掠過一道冷沉的暗芒。
恐怕是余芷又在暗中挑撥了吧。
他早就察覺余芷行事不對勁,便暗中調查她許久,前段時間才剛查到點東西。
不得不說,余芷也許天生就適合做這種事,不然也不會蟄伏在姜北欣身邊這麼多年,都不曾暴露真實面目。
難怪他家呦呦會這麼討厭姜北欣,余芷在其中怕是起到了絕大部分的作用。
「在想什麼呢,阿嶼?」稚棠戳了戳身旁人的胳膊。
傅驚嶼回過神,低聲反問:「呦呦說呢?」
「我哪知道。」稚棠歪了歪腦袋,腮幫子鼓起,「又在故弄玄虛。」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傅驚嶼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不值得過多上心。」
稚棠狐疑:「真的?」
傅驚嶼挑眉:「假的。」
稚棠當即瞪圓了眼,伸手輕輕擰了下他的衣袖:「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傅驚嶼悶笑一聲。
「驚嶼,要吃蛋糕嗎?」一旁的肖書珺看了會兒,笑著開口,「吃的話我讓人送一份過來。」
傅驚嶼說道:「要一份蜜橘蛋糕吧。」
肖書珺瞭然點頭,立刻招手示意服務生,低聲交代下去。
不過片刻,一份精緻小巧的蜜橘蛋糕便端上餐桌。暖融融的淺橘色奶油裹著綿軟胚底,表層鋪著剔透多汁的蜜橘果肉。
傅驚嶼自然地將蛋糕推到稚棠面前,插上叉子。
稚棠挖了一塊蜜橘果肉送入口中,清甜的果香混著綿軟奶油在舌尖化開,一點都不膩人。
「阿嶼好好吃,你要不要嘗一塊?」
聞言,傅驚嶼頓了一瞬。
阿嶼……好好吃?
「呦呦,誰教你這麼斷句的?」傅驚嶼微微側頭。
稚棠表情有點懵:「?」
傅驚嶼叉起一塊蛋糕遞到她唇邊:「吃吧。」
等稚棠反應過來的時候,臉頰已經再次燒了起來。
她趁沒人看這邊,悄悄抬起腳,隔著桌布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傅驚嶼的小腿。
傅驚嶼桌下的長腿順勢一挪,輕輕勾住她的腳踝,不讓她收回去。
稚棠掙了掙腳踝,沒能掙脫,扭頭瞪他一眼。
穆瑛等人:「……」
這倆孩子不會真以為他們都看不到吧。
傅驚嶼神色自若,從容收回桌下的長腿,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我們先出去走走,消消食。」
「去吧去吧。」長輩們擺擺手。
「記得別走太遠,逛一會就早點回來。」姜祈叮囑道。
傅驚嶼應了一聲,牽著稚棠離開。
姜北欣盯著的背影,眼底泛起層層陰寒與刺骨恨意。
*
稚棠兩人並肩走在一起。
「今天是我生日,請問我有沒有索要禮物的特權?」傅驚嶼垂眸問道。
「原本是有的。」稚棠瞥他一眼,「但是現在沒有了。」
傅驚嶼:「……為什麼?」
稚棠微微揚起下巴,一雙圓潤透亮的杏眼輕輕斜睨著他,語氣驕矜:「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傅驚嶼俯身,視線平視著她,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白皙的小臉,聲線低啞:「錯了行不行?」
稚棠微微一怔,澄澈杏眼裡映滿他的身影。
傅驚嶼掌心溫熱,指尖上移,輕柔摩挲過她泛紅的眼尾。
稚棠顫著眼睫,感受到一片柔軟溫熱落在自己的眼尾,帶著傅驚嶼獨有的清冽氣息。
下一瞬,傅驚嶼雙手捧起她的小臉,側頭吻上那微抿的唇角。
頭頂暖燈傾瀉而下,整片光色覆在傅驚嶼身上,漆黑瞳孔里清清楚楚盛著她的身影,專注得毫無雜質。
暖光襯得他眉眼凌厲清朗,也將懷裡稚棠的小臉映得格外小巧,又嬌又軟。
傅驚嶼後撤半分,雙手依舊托著她的臉頰。
「現在,原諒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