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大學。
「呦呦,你侄女竟然請你去吃飯?」
祝寧曦無意中瞥到稚棠的手機頁面,語氣有些驚奇說道。
稚棠看過來:「很奇怪嗎?」
祝寧曦點了點頭:「是挺奇怪的。」
在她看來,姜北欣和她家好友的關係說不上惡劣,可也稱不上親近,私底下更是沒怎麼見面。
可現在,她居然主動發消息邀約獨處吃飯,實在有些反常。
稚棠笑著說道:「我也覺得很奇怪,不過可能是她有什麼事找我吧。」
她收拾了一下東西,說道:「那我先走了,記得幫我跟南意說一聲。」
祝寧曦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稚棠走下宿舍樓,在正門旁的樹蔭下看到了姜北欣的身影。
她剛準備抬腳走上前,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
「姜稚棠同學。」
稚棠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
楊澤幾步上前:「真的是你,我剛從圖書館出來,看著背影就像你。」
「楊澤同學。」稚棠禮貌應聲。
楊澤神色卻沒有多少輕鬆,反而帶著幾分認真的遲疑,他微微側身,壓低了聲音:「我剛好路過這邊樹蔭,無意間聽到那邊那個女生打電話。」
他抬眼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姜北欣,繼續說道:「我不認識她,但我聽得很清楚,她通話的時候多次提到你的名字。」
「只是她對著電話說話的語氣,感覺不太對勁,她好像對你的敵意很重。」
楊澤看著稚棠明顯怔愣的神情,善意提醒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有什麼過節,但你待會兒跟她相處,最好小心一點。」
稚棠輕輕頷首:「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那就好,你自己多注意。」
楊澤不再多言,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稚棠抬步朝姜北欣走去。
「北欣,等很久了嗎?」
姜北欣臉上立刻揚起笑:「沒有多久,我也是剛到。」
她面上一派溫和無害,眼底卻極快掠過一抹隱晦的陰翳,轉瞬即逝。
「小姑姑,我訂了家味道很不錯的私房菜館,離學校有點距離,我們快上車吧,免得太晚過去人多。」
稚棠點頭應了一聲,跟著她往校門口走去。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隱私膜,將車內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司機早早候在車旁,見兩人走近,立刻上前彎腰拉開后座車門。
稚棠看了眼司機,旋即彎腰坐進車裡。
姜北欣坐在了她旁邊。
車子平穩駛離燕城大學,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之中。
稚棠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沒過多久,車輛駛離車流密集的主幹道,拐進一條僻靜小路。
沿街商鋪越來越少,沿途行人與車輛愈發稀疏。
「那家私家菜館這麼偏僻的嗎?」稚棠忽然開口問道。
姜北欣神色不變:「正因為位置偏,才少有人打擾。」
前排司機看似目不斜視緊盯前路,後視鏡里,一雙眸子銳利陰狠,直直看向后座的稚棠。
稚棠恰到好處地蹙起眉,目光來回掃視窗外陌生的景致,語氣帶上一絲真切的忐忑,像是終於察覺到異樣。
「這條路我從來沒有走過,越往裡面越荒涼,真的有餐館開在這裡嗎?」
她佯裝不安地望向前方道路,面上露出幾分無措。
姜北欣看著她,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淡了下去。
「當然沒有。」
稚棠杏眼微微睜大:「北欣你……」
姜北欣湊身逼近:「小姑姑,你不會到現在還把我當成你的好侄女吧?」
「放我下車,我要下車。」稚棠強作鎮定,雙手下意識去扳動車門把手。
「下車?」姜北欣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小姑姑,你覺得,我費盡心機把你騙到這裡,還會給你下車的機會嗎?」
稚棠像是終於認清眼前的處境,輕聲問道:「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送你上路。」
姜北欣話音落下的剎那,前方司機剛好踩下剎車。
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粗糲的摩擦聲響,黑色轎車停在一棟廢棄倉庫前方。
荒郊之中,倉庫孤零零佇立在密林空地,方圓數里一片寂靜。
「下車。」姜北欣語氣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稚棠順從地走下車。
司機緊隨其後下車,繞至車尾打開後備箱,拿出一捆粗壯麻繩,大步朝著稚棠逼近。
姜北欣笑容得意:「小姑姑,倉庫里可還有不少我們的人,你乖乖配合,興許還能少吃點苦頭。」
稚棠後退幾步,抿著唇站定,似乎放棄了掙扎。
她垂著眉眼,一副無力反抗的模樣,看著溫順又脆弱。
姜北欣站在原地,唇角掛著勝券在握的笑意。
一旁的司機也放鬆了警惕,攥著麻繩準備上前將稚棠捆住。
手腕翻轉間,一柄小巧精緻卻刃口鋒利的銀色匕首便抵在了姜北欣的後背心口處。
鋒利的刃尖貼著薄薄一層衣料,只要微微下壓,便能瞬間刺破皮肉。
姜北欣整個人猛地僵住,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乾淨。
後背清晰傳來刀尖冰冷的壓迫感,刺骨的涼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司機腳步驟然剎住,瞳孔不由收縮,眼裡滿是錯愕。
姜北欣喉間發緊,聲音徹底變調:「姜稚棠!」
稚棠有點不爽——姜北欣竟然比她還高出一兩厘米。
她堪堪一米六,正好介於嬌小勻稱的身段。
「我的好侄女,怎麼不繼續叫小姑姑了?」
稚棠輕輕彎起眼,唇角揚起一抹乾淨又澄澈的笑,眼瞳透亮乾淨,看著純真無害。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她只是在與人平和說笑。
「姜北欣,其實我沒想到你是這麼一個蠢貨,綁架也不事先做好功課。」
稚棠語調輕柔,握著的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冰冷的觸感驚得姜北欣渾身一顫。
「簡直是浪費了我的時間。」
姜北欣看著眼前笑意純澈的稚棠,心底儘是陌生與荒謬。
在她眼裡,姜稚棠從來都是那個被所有人偏愛呵護,乾淨單純又不經世事的溫室花朵。
所以她才敢肆無忌憚布局,篤定這場綁架萬無一失,篤定自己能隨意拿捏姜稚棠。
可此刻眼前的人,徹底撕碎了她固有的所有印象。
正在這時,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從漆黑的倉庫里傳出來。
鏽蝕的鐵門被人從裡面徹底推開,七八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接連朝稚棠包圍而來,個個手持粗鐵棍。
「姜稚棠,你要是敢動手,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姜北欣見狀狂喜,可同時心底又是害怕又是焦灼。
她怕,怕姜稚棠不管不顧之下直接動手。
稚棠似笑非笑:「是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際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像是……直升飛機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