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朗朗晴空之下,一架通體純黑的私人直升機低空疾掠而來,穩穩懸停在倉庫外數十米處。
巨大的下洗氣流轟然砸落,捲起滿地碎石黃沙。
「這是……?」
姜北欣瞳孔驟縮,大腦一瞬間空白宕機。
「快!抓她!」
一聲嘶吼劃破空場,那幾名壯漢提著鐵棍瘋撲上前,意圖反手挾持稚棠做人質。
只要抓住姜稚棠,他們就還有活路。
姜北欣渾身汗毛猛地豎起,心底竄起一陣恐慌。
她此刻正被稚棠用匕首抵著後背心口處,兩人緊緊挨在一起。
身後兇徒蜂擁而至,她最怕稚棠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將她推出去,替自己擋住迎面襲來的鐵棍。
姜北欣下意識想要掙扎著往旁側躲閃,聲音控制不住顫抖:「姜稚棠,你別亂來!」
稚棠冷睨一眼:「你太吵了,能不能閉上嘴。」
就在壯漢即將衝到近前的剎那,直升機艙門驟然滑開。
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出現在艙口,傅驚嶼藉助索梯,身形利落至極地縱身一躍。
數十名黑衣保鏢順著索梯迅速躍下,落地之後立刻散開,形成嚴密的防線,瞬間將整片空地徹底封鎖。
傅驚嶼快步走到稚棠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下一瞬,迎面三名壯漢已然持棍撲至眼前,鐵棍帶著破風狠勁,直直劈砸過來。
傅驚嶼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刺骨的冷戾。
他身形穩立不動,待鐵棍落至身前的剎那,長腿橫踢掃出。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首當其衝的壯漢結結實實受了這一擊,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向後騰空飛起,重重摔落在地上。
不等其餘幾名壯漢再近身,那些黑衣保鏢已然迅猛上前。
黑衣保鏢們動作狠辣又利落,很快就將剩餘幾人盡數合圍壓制。
「沒事了。」
傅驚嶼轉身,輕輕抽走稚棠手中的匕首,指腹細細揉過她的指節。
稚棠笑顏綻開,如乳燕投林般撲進他溫熱寬闊的懷裡。
姜北欣趁著二人溫存的間隙,轉身想要逃跑。
傅驚嶼愛憐地親親懷裡人的額頭,隨即向前跨出幾步,反手扣住姜北欣的手腕。
咔嚓!
刺耳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荒郊里格外清晰。
「啊!」
姜北欣悽厲的慘叫陡然炸開,劇痛席捲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劇烈痙攣,整條手臂當場彎折。
傅驚嶼漠然看了一眼,轉身重新走回稚棠身邊,將她打橫抱在懷裡。
「直接帶著人去警局。」
圍在四周的黑衣保鏢立刻應聲上前,架起痛得癱軟在地的姜北欣,又將地上一眾尚且在哀嚎的壯漢逐一押上了直升飛機。
「下回不許再以身作餌了。」傅驚嶼捏了捏懷裡人的耳朵。
稚棠嘟囔著:「以姜北欣那樣的智商,也沒有第二個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再有下回了,畢竟這麼蠢的人少見。
「就你聰明。」傅驚嶼屈指輕輕颳了下她軟嫩的臉頰,「我看你這次倒是玩得挺開心的。」
稚棠一雙杏眼滴溜溜轉了圈,仰起脖頸,討饒般輕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親完她立刻埋回他頸窩,耳廓微微泛紅,小聲辯解:「我才沒有在玩。」
傅驚嶼心尖酥軟,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話雖這麼說,唇邊的笑意卻是怎麼都止不住。
*
姜家老宅。
姜祈得知消息的時候,直接從公司趕了回來。
「呦呦,你有沒有受傷?」
他大步跨進客廳,一身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稚棠身上。
待親眼確認稚棠安然無恙,他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可一想到姜北欣,姜祈心口像是打翻了五味雜陳的苦盞,憤怒、痛心與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哥哥,我沒事,阿嶼及時趕到了。」稚棠輕聲說道。
姜祈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我想不通,北欣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姜總,恕我直言,你作為姜北欣的父親,沒有盡到管教約束的責任。」
傅驚嶼凌厲的眸子直直射向姜祈。
他承認,他就是遷怒了,即便姜祈是呦呦的哥哥。
「她對呦呦的嫉妒與怨恨,從來不是一朝一夕滋生的。」
嫉妒和怨恨?
姜祈目露茫然與頹然,北欣竟然一直在嫉恨呦呦嗎?
為什麼?
莫非是因為……
不知想到了什麼,姜祈神色微動。
「哥哥,北欣她一直覺得你偏心,覺得我把獨屬於她的父愛分走了。」
這時,稚棠低聲說了一句。
「果然是這樣嗎?」
姜祈苦笑一聲,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神色恍惚,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十三歲那年。
「呦呦,你應該知道,哥哥跟你沒有血緣關係,我是在十歲那年被爸媽收養的。」
「爸媽那時候剛滿三十歲,尚且年輕,卻一直沒能有孩子,才去福利院領養了我。」
「在我十三歲那年,我一時賭氣離家出走,險些出了意外。媽為了救我,從此身體落下了病根。」
「十二年後,媽懷上了你,可她身子早已虧空,又是超高齡產婦,生產時險些難產。你剛出生時小小一團,自落地起便體弱多病。」
「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要好好照顧你長大,我要擔起當一個哥哥的責任。」
說到這裡,姜祈就沉默下來。
餘下的話已經沒必要多說,一切早已不言而喻。
稚棠明白,二十五歲的姜祈因對母親的愧疚,以及對妹妹的疼惜,不自覺將自己大部分的愛與注意力,盡數傾注在了妹妹身上。
久而久之,這份本不明顯的偏愛就逐漸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偏心。
至少在姜北欣眼裡是這樣。
「呦呦,這不是你的錯,是哥哥的錯,是哥哥沒有做好……」
沒有做好一個父親,也許也沒有做好一個哥哥。
「可北欣她千不該萬不該,將一切過錯都算在你頭上。」
說到這裡,姜祈神色冷了下來。
「在呦呦十六歲那年,曾經無意中聽到姜北欣在背後詆毀她,甚至直言姜氏集團只能是她的。」
傅驚嶼攬著身旁的稚棠,語調平靜無波。
姜祈聞言,眼底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失望。
「她受余芷的挑撥,把呦呦當成害她母親離世的罪魁禍首。」
「她想要呦呦的命。」
姜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說了一句。
「她該認清現實了。」
傅驚嶼聞言,墨色眸子裡掠過一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