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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算什麼呢?她自己都覺得荒謬而難堪

2026-08-08 00:40:01 作者: 三秋北顧

  南珠市,南山重工集團總部大樓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巨塔,矗立在CBD最核心的地段。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刺眼的陽光,冰冷、威嚴,象徵著絕對的權力和難以企及的高度。

  頂層的總裁辦公區,氣氛肅穆。賀南亭剛剛結束長達十數小時的國際飛行,從中東歸來,甚至來不及換下西裝,便徑直走進了季度戰略工作會議的現場。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集團各核心板塊的負責人,投影幕布上閃爍著複雜的市場數據和戰略圖表。

  賀南亭坐在主位,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認真聽取著匯報,不時提出問題。

  他的私人手機,靜靜地躺在他辦公室寬大空曠的桌面上,調成了震動。

  總裁辦公室外間的助理工位,楊銘正處理著一批急需批覆的文件。

  聽到那持續不斷的嗡嗡震動聲,他起身走進辦公室查看。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時,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是葉寧。

  他拿起手機,猶豫著。裡面的會議是集團最高級別的季度戰略會議,賀總正在做關鍵決策指示。這個時候進去打斷,顯然不合時宜。

  就在他斟酌的片刻,震動停止了,電話掛斷了。

  楊銘剛要把手機放回桌面,他自己的手機卻緊跟著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還是葉寧。

  這次他不敢怠慢,立刻接起:「喂,葉小姐?」

  電話那頭傳來葉寧的聲音,依舊溫和,但似乎比平時多了些緊繃和……疲憊:「楊哥,您現在忙嗎?」

  楊銘心裡更疑惑了,「葉小姐,您有事直說就好,沒關係。」

  葉寧似乎在那邊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我在樓下。前台小姐說,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楊銘徹底呆住了,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下意識地追問:「你在哪?哪個樓下?公司樓下?你現在……在南珠?」

  「對,」葉寧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楊銘心湖,「南山重工集團大樓。」

  楊銘反應了兩秒,幾乎是立刻說道:「葉小姐,你在那裡別動,我這就下去接你。」

  直到真正站在這座龐然巨物的腳下,葉寧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唐突和冒失。

  仰望這座高聳入雲、線條冷硬、反射著天空和城市倒影的摩天大樓,她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旋轉門內,是挑高數層、堪比五星級酒店大堂的恢弘空間,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抽象而昂貴的藝術裝置,空氣里瀰漫著高級香氛和無聲運轉的財富氣息。

  前台小姐穿著剪裁合體的套裝,妝容精緻,笑容標準,言語禮貌,但卻帶著高不可攀的距離感,訓練有素地攔下了她這個沒有預約、衣著普通、甚至有些風塵僕僕的女人。

  葉寧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路奔波,她的頭髮已有些散亂,幾縷碎發不聽話地貼在額角和頸邊。

  盛維安發病突然,她請了假便立刻動身,根本無暇顧及穿著。此刻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質連衣裙,因久坐和輾轉乘車,裙擺已起了些褶皺。

  臉上未施任何妝容,膚色因缺乏休息和心中焦慮而顯得蒼白暗淡,眼底隱隱透著青影。

  她就像一個剛從鄉下來到大城市的、不知所措的闖入者,與這裡精緻、高冷、講究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自嘲地在心裡苦笑。

  

  是啊,像賀南亭那樣的人,他的時間是以分鐘甚至秒來計算的,想要見他,需要提前數周乃至數月預約,經過層層篩選和安排。

  她怎麼會如此天真,就這樣貿然地跑了過來?

  如果不是那次戲劇性的、近乎荒誕的相遇,她這輩子恐怕連這座大樓的門朝哪邊開都不會知道,更別提能與他產生任何交集了。前台將她攔下,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她有些侷促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勉強對前台小姐笑了笑,轉身走向休息區,在寬大沙發上坐下,靜靜等著。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楊銘快步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沙發里、身形顯得有些單薄孤零的葉寧。

  他心中疑惑更深了,完全不明白葉寧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遠遠看去,她的狀態似乎很不好,帶著一種憔悴和……孤立無援的感覺。

  他趕緊調整表情,快步走上前:「葉小姐!」


  葉寧聞聲抬頭,看到楊銘,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更加窘迫。她連忙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楊哥,對不起,不該這樣冒失地過來……我有點事,想找賀先生說幾句話,說完就走,不耽誤他太多時間。」

  楊銘看著她強裝鎮定卻難掩慌亂的樣子,心中不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葉小姐說哪裡話,太見外了。走,我先帶你上去,賀總在開會,你先在辦公室休息一下。」

  冗長而高強度的季度會議終於結束。賀南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續的國際差旅和密集的腦力激盪,讓他的疲憊感達到了一個峰值。

  他拿起桌上的幾份核心文件,推開自己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落地窗前,一個女人,正背對著門,安靜地站在窗前,聽到門響,她轉過身來。

  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漫射進來,為她勾勒出一層柔和的輪廓,逆光讓她的面容隱在淡淡的光暈里,有些模糊。但賀南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葉寧。

  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自己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葉寧被他這樣直直地、毫不掩飾驚訝的目光看得更加手足無措。她知道自己這副不請自來、貿然闖入的樣子有多麼地不合時宜。

  她臉上浮起一層赧然的紅暈,侷促地低下頭,又強迫自己抬起,聲音有些干:

  「賀先生,您好。對不起……我應該提前打個招呼的。我……我有些著急,在下面打電話您沒接,我就……就讓楊哥帶我上來了。是不是……打擾您工作了?」

  她心裡忐忑極了,像有無數面鼓在敲。

  上一次,她剛剛毫不留情地、近乎殘忍地拒絕了他那些直白而懇切的請求。言猶在耳,音容未散。現在,自己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跑到了他的地盤,還要……有求於他。

  這算什麼呢?她自己都覺得荒謬而難堪。

  賀南亭看著她局促不安的樣子,看著她比上次見面時明顯憔悴了幾分的臉色,看著她眼中強壓的焦慮和那份與這間冰冷恢弘辦公室格格不入的脆弱感,突然有些難過。

  那些被她拒絕後的失落、自我懷疑、隱痛,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心疼和擔憂的情緒所取代。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答非所問,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關切:

  「葉寧,吃飯了嗎?是坐飛機來的?累不累?」

  葉寧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勉強笑了笑,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累。您太忙了,我真的只是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賀南亭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內線,對楊銘吩咐:「送兩份清淡的餐食上來,再拿些溫水和水果。」

  很快,精緻的餐點被送了進來,擺放在茶几上。

  辦公室太過寬敞氣派,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都透著冷硬的距離感和昂貴的質感。葉寧坐在這裡,只覺得手腳都無處安放,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先吃飯。」賀南亭示意她,語氣不容拒絕。

  葉寧去洗了手,回來坐下。即使在這種心亂如麻、毫無胃口的情況下,她長久以來的習慣還是讓她下意識地照顧人——先給賀南亭遞了紙巾,又給他倒了溫水。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幾樣看起來清爽的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多吃點。」

  葉寧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滿噹噹的,讓她根本無法下咽。她停下了筷子。

  賀南亭見狀,也放下了自己的餐具,示意楊銘進來將飯菜收走。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他們兩人。陽光偏移,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長長的窗影。

  葉寧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手指握緊又鬆開。她在組織語言,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難以啟齒。

  賀南亭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面,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耐心地等待著。他心中隱約有了猜測,但需要她親口說出來。

  良久,葉寧終於抬起了頭。

  她看著賀南亭深邃的眼睛,問出了一個看似突兀、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宿命輪迴意味的問題:

  「賀先生,」她的聲音還是很柔和,卻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辦公室里。

  「南山重工……到底是生產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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