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盛夏的暑氣已全面籠罩浦江。空氣中瀰漫著濕熱,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攪動著午後的燥意。
但在盛維安的世界裡,這卻是久違的、充滿幹勁的另一種「熱」。是希望之火重新點燃後,事業蒸蒸日上帶來的蓬勃熱氣。
項目如同上了優質潤滑油的精密齒輪,朝著預設的方向,快速、平穩、高效地推進著。
浦江工投內部的審批流程早已走完,正式以「地方國企技術服務平台」的名義,與南山重工新材料公司簽訂了戰略性的技術支援與合作協議。
盛世維安作為具體的技術需求方和實施方,被明確寫入協議的附件,成為這項合作的核心受益者。
南山重工的行動力驚人。協議簽署後不到一周,第一批根據項目參數調整生產的核心材料樣品,就已送達江州宏能的實驗室。
隨樣品一同抵達的,還有兩位由南山重工派駐的資深技術工程師,他們將全程參與宏能項目現場的測試與施工指導。
初步測試結果,遠超預期。
宏能的呂總拿著那份近乎完美的測試報告,臉上露出了這幾個月來最舒展的笑容,連連拍著盛維安的肩膀:
「盛總,不愧是南山重工的手筆!基礎性能完全達標,穩定性比我們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同類產品都高一個檔次!聽說這還只是第一代基礎版?難以想像他們的核心技術疊代到什麼程度了!」
壓在盛維安心頭最後那點忐忑,隨著這份報告煙消雲散。
緊接著,項目正式進入現場施工階段。南山重工的工程師不僅提供材料,更帶來了嚴謹的施工工藝標準和現場問題快速響應機制。
宏能方面積極配合,施工現場井然有序,進度比原計劃還要快上幾分。
一切,都在朝著最理想的方向,快速而順利地進行著。
盛維安感覺自己仿佛重新活了過來。他穿梭於浦江、江州兩地,忙碌地處理著各項事務。
危機解除,感激之情便愈發濃烈。
雖然季國華一再強調這是政策機遇和互利合作,但盛維安心裡清楚,沒有季國華的全力斡旋和南山重工最終的關鍵性點頭,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幾天前,他斟酌再三,主動撥通了楊銘的電話。電話接通,他語氣誠懇:
「楊總,您好,我是盛維安。項目現在進展非常順利,多虧了南山重工提供的鼎力支持。」
「雖然這次合作是通過浦江工投的平台,但我知道,最終能確定由我們來承接這個技術支持,賀總和您的認可至關重要。」
「我想當面向賀總表達一下我們最誠摯的謝意。另外,盛世維安也非常希望能有機會,與南山重工建立更深入的聯繫,看看未來是否有更廣闊的合作空間。」
他自認為態度足夠謙遜,理由也充分,感謝加尋求長遠合作可能。
然而,電話那頭楊銘的反應,卻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楊銘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專業,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和疏離感,透過聽筒清晰傳來,與之前接觸時溫和的態度截然不同。
「盛總客氣了。」楊銘的語氣平穩,
「項目能順利推進,主要是盛世維安自身的技術積累和項目條件符合要求,我們只是按照集團既定的『服務地方經濟』流程進行操作,盡到企業的社會責任而已。」
「至於感謝,實在不必。賀總近期行程非常緊張,確實抽不出時間。後續項目具體執行中的任何技術或協調問題,請按照協議約定,通過浦江工投的對接渠道,與我們指定的接口人聯繫即可。」
一番話,客氣,周全,卻也將距離拉得無限遠。直接將盛維安的意圖,堵得嚴嚴實實。
盛維安握著手機,一時語塞。他分明記得,第一次見面,楊銘態度頗為友善。怎麼現在項目真正合作上了,自己反而像是被刻意劃清了界限,甚至……有點被嫌棄的意味?
他百思不得其解。是南山重工一貫如此,對「扶持對象」保持距離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妥,無意中得罪了對方?
想不明白,也不好再追問。盛維安只能順著楊銘的話,客氣地結束了通話。
他當然不會知道,電話那頭的楊銘,此刻正壓著一肚子的複雜情緒。
楊銘本就處處心疼賀總——心疼他為了葉寧,面上雲淡風輕,暗地裡卻大費周章,把成本和風險都壓在自己肩上。更心疼他非但沒有打壓眼前這個男人,反倒還要費盡心思,在暗處為他鋪路搭橋。
他能做到心平氣和地與盛維安溝通,已經是職業素養壓著情緒了。
因為項目進入關鍵實施期,需要頻繁與浦江工投溝通具體細節、協調資源、匯報進度,盛維安最近幾乎天天都要往季家跑。季國華對此事極為上心,親自抓總協調,每次都討論很晚。
這天傍晚,盛維安處理完公司事務,再次驅車前往季家。夏日的黃昏來得遲,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給葉寧打了個電話。
聽筒里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盛維安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和隱約的不安。
自從上次葉寧匆忙從浦江離開,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那次分別,他總覺得葉寧情緒有些不對勁,他當時被項目的巨大轉折衝擊著,又剛經歷一場大病,只把原因歸結於自己的忙碌讓她受了委屈,心疼又愧疚。
這一個月,兩人都忙。
他頻繁出差,從一個城市輾轉到另一個城市,會議一場接一場,有時連日期都記混。
葉寧那邊似乎也異常忙碌,他不知道她在忙什麼,問起來,她也只是說醫院事多,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兩人電話聯繫比往常少了許多。有時他深夜打過去,她已經睡了;有時她打過來,他卻正被冗長的會議困住,只能匆匆按掉,想著稍後回過去,卻往往一拖就到了第二天。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盛維安握緊了方向盤下定決心:等這周末,最關鍵的材料大規模鋪設驗收完成,他一定要立刻飛一趟京華,他太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