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葉寧忙得腳不沾地，每一天都被填得滿滿當當。
可與此同時，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這個新項目中正飛速成長。新角色帶來的挑戰與突破，讓她在疲憊之餘，也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成就感。
只是夜深人靜時，一個問題總是不請自來地浮上心頭：工作和感情，到底該怎麼兼顧？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花盆邊飄落的枯葉上。
忽然，一個名字毫無預兆地跳進腦海——賀南亭。
葉寧的心底，泛起一陣更複雜的漣漪。
她有些後悔，上次在他的辦公室里，自己的表現……實在稱不上得體，甚至有些……任性。
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盛維安，像個慌不擇路的孩子，抓住一根可能的稻草就拼命求助。見到賀南亭，連一句基本的寒暄問候都忘了，眼裡只有自己的請求。
她甚至沒有仔細去看，當時的賀南亭，雖然依舊衣著挺括，氣勢迫人，但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疲憊。
當他用清晰冷靜的商業邏輯，平靜地拒絕她的請求時，她理性上明白那是合理且預料之中的，賀南亭沒有義務幫助他們。可情感上，那唯一的希望破滅帶來的巨大失望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她對他流露出了明顯的牴觸、冷淡，甚至是……不加掩飾的厭煩，那一刻，她連最起碼的禮儀都忘記了。
現在冷靜下來再想，她憑什麼那樣要求他呢？憑什麼將自己的焦慮和期望，強加於他，又在他拒絕時，感到被辜負般的生氣？
就因為自己陰差陽錯救過他？救人的時候，她並不知道他是誰，只是出於天職和本能。這份恩情，或許值得他個人的感謝，但絕不該成為日後她索取回報、甚至強人所難的道德籌碼。
賀南亭，不欠她什麼。
他說過，公私應該分開，界限必須清晰。可最後，他還是為了她，無聲地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規矩。這份人情，太重了。重到她不知該如何償還，甚至不知該如何再面對他。
——
京華醫院。
葉寧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今天連續三台手術，最後一台還是個情況複雜的嬰幼兒心臟介入，高度緊張和精細操作耗盡了她的心神，此刻只覺得四肢發沉，頭腦昏脹。
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冰淇淋店，櫥窗里色彩繽紛的甜點造型引人垂涎。
店門口，一對年輕情侶正分享著一個巨大的彩虹冰淇淋杯，女孩舀起一勺，笑著餵到男孩嘴裡，男孩則自然地低頭接住，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滿是甜蜜。
葉寧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隔著幾米遠的距離，靜靜地看著。晚風吹過，帶來一絲甜膩的奶油香氣，也帶來了心頭那陣揮之不去的、空落落的羨慕。
維安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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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繼續慢慢往前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忽然，一個甜筒冰淇淋毫無預兆地伸到了她眼前，淡粉色的草莓味，上面還點綴著一顆鮮紅的草莓，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一個帶笑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清朗悅耳，帶著一絲熟悉的的調侃：
「走路不看路呀小姐，來，賞個臉，一起吃個冰淇淋？」
葉寧驚訝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盛維安那張含著溫柔笑意的俊臉。
他就那樣突然地、毫無徵兆地站在她面前，像是從天而降，擋在了她的前方。
他今天穿得簡單清爽。一件純白色圓領短袖，柔軟地貼合著他寬闊的肩線和胸膛，下身是一條修身的黑色休閒長褲，腳上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
頭髮自然地垂落，整個人褪去了商場上的氣勢，看起來清爽乾淨得像個大學生。唯有那雙凝視著她的眼睛裡，盛滿了思念和深情。
「維安？！」葉寧徹底愣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幾乎不敢相信，「你……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走了所有疲憊和之前那點小小的不開心，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綻開了笑容。
盛維安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她摟進懷裡，他低下頭，帶著微熱氣息的唇，溫柔地印在她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短暫卻纏綿地親了一下，然後又親了親她的臉頰。
「我要是再不來，」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的寶寶，怕是真不要我了。」
他的語氣半是委屈半是玩笑，卻讓葉寧的心又軟又澀。
之前因為季佳音而產生的不快，在此刻他真實的懷抱和溫度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她伸手回抱住他，擔心地問：「你這樣突然來了，公司那邊……」
盛維安鬆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項目階段性驗收剛過，可以稍微喘口氣。我一分鐘都等不了，買了最近一班機票就飛過來了，想給你個驚喜。」
他牽起她的手，將那個冰淇淋塞進她手裡：「快吃，要化了。我看你盯著別人手裡的冰淇淋，眼巴巴的，嘖。」
葉寧臉一紅，接過冰淇淋，冰涼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所有的疲憊仿佛都被這口甜蜜驅散了。
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簡餐店，吃了頓簡單的晚飯。
盛維安興致勃勃地跟她講著項目上的進展，宏能那邊的滿意反饋，南山重工工程師的專業高效，以及浦江工投後續的一些支持計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自信和光彩。
葉寧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的樣子，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她由衷地替他高興。
吃完飯，兩人牽著手，慢慢散步回到醫院附近的公寓。
一進門，盛維安反手關上門，就將葉寧抵在了門板上，低頭又是一個綿長的深吻，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分開。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
「寧寧，想死我了……」
葉寧臉頰緋紅，推了推他：「一身汗，先去洗澡。」
盛維安笑著又親了她一下，才依依不捨地放開。等兩人都洗漱完畢，換上居家服，並肩坐在陽台上時，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盛維安握著葉寧的手，摩挲著她的手指，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期待：
「寧寧，項目進展比預期還要順利。如果後面一切正常，最晚月底，主體工程就能全部完工，進入最終調試階段。」
「宏能那邊非常滿意，季伯伯也說，這個項目做成後，對我們公司在行業內的口碑和後續拿項目，會是質的飛躍。」
葉寧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心裡既為他高興，又隱隱有些說不清的複雜。
盛維安側過身，更專注地看著她，眼底的光芒溫柔而堅定：「所以，寧寧，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我已經托朋友，在浦江幾家最好的三甲醫院，尤其是兒科實力強的，都初步了解了一下。我也把你的資料發給他們看過，他們對你的履歷和臨床能力都很感興趣。」
葉寧的心突然有些惴惴不安，抬起頭看他。
盛維安臉上帶著愉悅的笑：
「等項目徹底收尾，我這邊穩定下來，你就抽個時間，請幾天假去浦江。我帶你去那幾家醫院實地看看，跟科室主任聊聊，感受一下環境。我們好好考察一下，看看哪家最適合你發展，我們就把這個事情定下來，好不好？」
他撫了撫她的臉，繼續說：「我再也等不了了，寧寧。異地戀太煎熬了，我想天天早上醒來就能看到你，晚上回家就能抱著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葉寧沒說話，低下頭，避開了他灼熱的目光。她心裡有些發虛，也有些無措。
盛維安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想了想，有些瞭然。
他用雙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
「我明白了……我們寧寧，擔心沒有安全感，對不對？」
他稍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她的臉，迫使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他的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意。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寧寧，那我們……結婚吧。」
「寧寧，嫁給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