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賀南亭以往雷厲風行、分秒必爭的工作節奏,像這樣在京華處理完突發的重要談判,通常當晚就會搭乘最近一班航班返回南珠總部。
集團龐大,千頭萬緒,無數決策等著他拍板,無數會議需要他主持,時間對他而言,比黃金還珍貴。
然而這一次,破天荒地,他沒有在談判結束後就讓楊銘訂返程機票。甚至,當楊銘謹慎地詢問次日行程安排時,他只淡淡回了句:「先不急,看看後續情況。」
楊銘心中瞭然,沒再多問。
此刻,賀南亭下榻的京華酒店頂層總統套房陽台上,夜色如水。
他剛剛結束一個跨境視頻會議,獨自一人坐在藤椅里,指尖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香菸,青煙裊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遠處璀璨的城市天際線。
工作完成後的短暫空閒,並未帶來慣常的放鬆,反而讓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滋生。
手機鈴聲響,他瞥了一眼——母親於莉。
剛接通,於莉的聲音就帶著慣有的關切和埋怨傳了過來:「南亭啊,明天回家嗎?」
賀南亭揉了揉眉心:「媽,我在京華。您有事?」
「你呀!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連自己生日都忘了吧?」於莉的聲音抬高了些,「明天是你生日!本來想著你要是回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飯,給你訂個蛋糕,吹個蠟燭……」
生日?賀南亭愣了一下。他確實忙忘了。這些年來,生日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提醒他又年長一歲、肩頭責任更重一分的符號,早已沒有尋常人的那種儀式感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慵懶和調侃:「吹個蠟燭?媽,您看看我幾歲了還吹個蠟燭?於女士,您說我該許個什麼願?是讓南山股價再創新高,還是明年多簽幾個大合同?」
「貧嘴!」於莉佯怒,但隨即又認真起來,「不過,願望倒也可以許一個——趕緊給我找個人結婚!不,直接生孩子吧!這比掙多少錢都讓我高興!」
賀南亭被他母親這跳躍又直白的思維弄得哭笑不得,心中卻是微微一震。
孩子?
這個詞,對賀南亭而言,遙遠得陌生。
過去三十二年,他的人生被事業、野心與層層責任填滿。婚姻與子嗣,更像規劃表上某個待勾選的項目,是未來某個階段需要履行的義務,卻從未真正被認真考慮。
但此刻,在這異鄉寂靜的夜晚,被母親如此直白地提起,這個詞忽然有了具象的溫度。
一個家。一個他愛的女人。一個會軟軟地叫他「爸爸」的孩子。像這城市裡千千萬萬普通家庭一樣,有爭吵,有歡笑,有煙火氣,有平凡的牽掛和溫暖。
好像……確實不錯。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幾乎是同時,葉寧那張溫婉清麗的臉龐,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腦海。
或許是這寂靜的夜色放大了感官,或許是心底那份潛藏已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他忽然很想,很想把那個有著纖細腰肢、溫柔眼眸的女人擁入懷中,親吻她羞澀泛紅的臉頰,聽她在耳邊輕聲細語。
他甚至開始想像,如果有一個融合了他們兩人血脈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是會像她一樣溫柔純淨,還是會像他一樣……想到這裡,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奢望的念頭暫時壓下。
電話那頭,於莉又絮叨了幾句,最後不放心地叮囑:「行了行了,知道你忙。不過明天生日,再忙也得吃碗長壽麵!你要是回不來,就讓楊銘陪你在外面吃!」
掛了電話, 於莉果然不放心,轉頭就給楊銘發了信息,讓他務必提醒賀南亭明天生日吃麵。
楊銘收到信息,沉吟片刻,給葉寧發了條微信:「葉寧,睡了嗎?上次修的水管沒再漏水吧?」
很快,葉寧的回覆來了:「楊哥,還沒睡。水管完全好了,一點問題都沒有,真是太謝謝您了!您還沒休息?」
楊銘手指飛快地打字:
「沒事就好。唉,明天是我們老闆生日,我這正發愁呢。他這人吧,不喜歡太高調張揚的儀式,但畢竟是生日,一點表示沒有也不合適。」
「我想在酒店給他訂個蛋糕,又怕不合他心意,正冥思苦想怎麼能讓他過個簡單又舒心的生日呢。」
這條信息發出去後,楊銘耐心地等待著。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葉寧的回覆才姍姍來遲,字裡行間帶著明顯的猶豫,也帶著她慣有的真誠:
「楊哥,明天我正好休息。要麼……您和賀先生一起來我家吃頓便飯吧?上次賀先生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一直都沒機會好好感謝。雖然我也只會做家常菜,但也算是一點心意。」
楊銘看著屏幕,幾乎能想像出葉寧打下這段話時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心裡樂開了花,連忙回覆:「太好了!葉寧,老闆不在乎儀式!就這麼定了!你這是幫了我大忙了。」
搞定!楊銘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感覺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稱職的助理……不對,該叫紅娘。
第二天上午,楊銘照例去賀南亭的套房匯報工作。行程、郵件、待批文件……一項項說完之後,他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賀總,昨晚和葉寧聊了幾句,她聽說今天是您生日,想請您去她家吃頓便飯,也算是對上次的事表達感謝。」
「我本來是要一起去的,但下午和於總那邊約好了要最後敲定合同細節,實在走不開。我剛已經跟葉寧說過了,您看……您自己過去?不然,兩人都失約,好像不太合適。」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自然,目光卻小心地觀察著賀南亭的反應。
賀南亭正低頭翻看著一份文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抬頭,但楊銘清晰地看到,自家老闆那總是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角,似乎輕微地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賀南亭在心裡輕笑了自己一聲,楊銘已經把他這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還真是……貼心。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依舊沒抬頭,「你去忙你的。」
這便是同意了。楊銘強忍著笑,恭敬地退了出去。
晚上,華燈初上。賀南亭獨自駕車,來到葉寧的小區。
門鈴響過三聲,門開了。
葉寧繫著圍裙,顯然正在廚房忙碌著,她笑著招呼:「賀先生,您來了,快請進。」
賀南亭走進門,將手裡一束包裝精美的鮮花遞了過去,白色香檳玫瑰和淺紫色繡球,中間點綴著幾枝翠綠的尤加利葉,清新脫俗,香氣淡雅。
葉寧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接過:「這……賀先生,您太客氣了,怎麼還帶花來……」
賀南亭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隨意地指了指陽台方向:「你不是喜歡花嗎?」
葉寧低頭看著懷裡嬌艷欲滴的花朵,心裡確實湧起一陣歡喜。她連忙向賀南亭道了謝,然後把花束插進花瓶里,擺在了餐桌中央。
賀南亭走到陽台,習慣性地點燃一支煙。然後站在那裡,隔著玻璃門,目光靜靜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葉寧為了做飯方便,將長發在腦後挽成了一個鬆散的丸子頭,幾縷碎發垂落在頸邊。
廚房裡熱氣蒸騰,她穿得隨意涼快。一條淺色連衣裙,冰絲質地,薄薄地貼在身上,腰間系帶松松挽了個結,裙擺及膝。
樣式依舊簡單,但領口和後背的設計,讓她白皙的脖頸和一小片光滑的肩背肌膚裸露在外,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柔潤的光澤。
她在灶台前翻炒,又在洗菜池前沖洗,動作熟練而輕快。裙擺搖曳,勾勒出她窈窕動人的曲線。側臉柔和,神情專注,偶爾抬手擦一下額角,露出線條優美的手臂。
賀南亭就那樣倚在陽台門框上,呆呆地看著。煙火繚繞中,她身影嬌美,腰肢纖細,裙擺微晃,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恬淡的、溫柔的、不自知的、動人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