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遠處樓宇的燈火次第亮起。
賀南亭獨自站在陽台上抽菸，他背對著客廳，朦朧的光線從高處灑落，勾勒出他高挑挺拔的側影。
陽台上花木葳蕤，枝葉舒展。他逆光站在那裡，輪廓被光勾上了一道淡淡的金邊。遠遠看去，人與花、光與影交織在一起，寧靜安然的像一幅畫。
葉寧正從客廳走過去，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有時不得不承認，賀南亭的外貌太過出眾，身量高挑，肩寬腿長，一身簡單的深色衣褲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矜貴。他像是天生就該站在高處的人，無論身處何地，周遭的一切都會自動退讓成背景。
葉寧敲了敲陽台門，笑著招呼他：「可以吃飯了。」
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一盤糖醋小排，油亮紅潤，醬汁收得恰到好處；一盤白灼蝦，晶瑩剔透，旁邊擱一小碟姜醋；清蒸鱸魚鋪著蔥絲薑末，魚肉雪白細嫩；還有一盤清爽的蒜蓉娃娃菜。旁邊擺著兩碗手擀麵，熱氣裊裊地往上冒。
葉寧的手藝確實好，雖然是普通的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有胃口。
桌角那裡擱著一隻精緻小巧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綴著幾顆新鮮的草莓，用巧克力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蛋糕不大，模樣也簡單，在一桌子菜旁邊，顯得精緻可愛。
葉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賀先生，我也不會做什麼生日宴，就按家常的做了幾樣，您嘗嘗合不合口味。蛋糕……我買了個小小的，覺得新鮮好看，您別嫌棄，就是應個景。」
賀南亭的目光掃過那一桌菜，又落在那隻小巧的草莓蛋糕上。
米其林三星他吃過無數次，定製的高級蛋糕也收到過不知多少。可此刻，看著眼前這一桌冒著熱氣的生日宴，看著那個小得可憐的生日蛋糕，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意。
他笑了笑，在餐桌旁坐下。葉寧正要伸手去拿蛋糕，卻聽他突然認真地問：「不是得點蠟燭，許願，然後吹滅嗎？」
葉寧在心裡忍俊不禁——這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講究儀式感？再說了，巴掌大的一個小蛋糕，又要吹蠟燭又要許願的，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但她可不敢真笑出來，連忙點頭應著：「好，好，這就點。」
她點燃蠟燭，暖黃的小火苗跳動起來。
賀南亭還真的就無比鄭重地坐在那裡，微微閉上眼，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專注而認真，甚至透著一絲……虔誠的期盼。
然後，他睜開眼，俯身湊近蛋糕，「噗」地一聲，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動作乾脆利落，嘴角還帶著一抹孩子氣的、心滿意足的笑意。
葉寧看他那副虔誠的模樣覺得好笑，一邊收拾蠟燭，一邊忍不住好奇，笑著打趣：「賀總許了什麼大願望呀？是不是希望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首富呀？」
賀南亭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抬眼深深地看向她，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是。」
「那是什麼？」葉寧被他那副神秘的樣子勾得越發好奇了，便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
賀南亭看著她清澈好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說：「找個女人，生孩子。」
葉寧：「……！」
饒是她對賀南亭時不時冒出的驚人話語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這次還是被結結實實地驚到了，這……這願望也太直白了吧？！他好歹也是個赫赫有名的企業家！這麼粗魯的話他怎麼張口就來！
她尷尬地低下頭，假裝忙著切蛋糕，不敢再問。
小小的插曲過後，兩人開始吃飯。
葉寧照例周到，替他盛湯、布菜，時不時遞上紙巾或添些茶水。賀南亭吃得很盡興，每道菜都細細品嘗，然後真誠地稱讚：「很好吃。排骨入味，蝦很鮮，魚的火候也正好。」
葉寧聽了，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他一看就是個挑剔的主，人家什麼大場面沒見識過？她忙乎了半天，只要他喜歡就好。
葉寧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笑著說：「這是長壽麵，您多吃點，保您平平安安，長長久久。」
賀南亭笑著點點頭，一面端起自己的碗，一面把另一碗往她面前也推了推，半開玩笑地說：「你也吃，我們得一起長長久久。」
飯後，葉寧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精緻的禮盒，雙手遞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真誠的祝福，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賀先生，祝您生日快樂。我知道您什麼都不缺，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賀南亭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葉寧還準備了禮物。
他接過盒子，拆開包裝。裡面是一隻智能手錶，錶盤是深邃的藍色，簡約大方。不是什麼奢侈品牌，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智能手錶。
葉寧解釋道：「這個手錶是能監測基礎身體指標的，心率、血氧、睡眠質量都可以的。我知道這對您來說很普通，但想著您工作忙，顧不上身體，如果能隨時看到數據，也好提前注意。」
賀南亭低頭看著手中的表，又抬眼望向葉寧。她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真心實意的關切。
這一瞬，他心裡湧上一陣暖意。
他早已過了在意物質得失的階段，禮物是否貴重，是否配得上他的身份，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是葉寧送的。是她選的，是她準備的，是她認認真真捧到他面前的。這說明什麼？說明她關心他，她在意他。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也比什麼都讓他開心。
他在心裡小小地蕩漾了一下，她這樣用心，會不會對他也藏著一點情意？這個念頭一出，嘴角就壓不下去了。
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他二話不說，立刻解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定製款百達翡麗腕錶。他將這塊足以在京華換一套房的表隨手放在桌上，然後拿起葉寧送的那隻智能手錶，遞到她面前，眼神清澈，語氣自然：
「這個怎麼戴？你來戴。」
葉寧：「……」
她又無語了。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吧！這麼簡單的表扣，誰不會戴？
但每次看著他清澈的眼神，葉寧發現自己竟然……拒絕不了，有些被他磨得沒脾氣了。
她認命地上前，接過手錶，微微低頭，小心地將錶帶環過他的手腕。他手腕的溫度很高，脈搏跳動沉穩有力。
他為將就她的身高，微微弓著背，彎著腰，她的臉幾乎貼著他的下巴，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須後水的清新氣息。
賀南亭垂眸，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自己腕間動作，看著她微微抿起的紅唇，看著她低垂時，肩頭那片裸露的、白皙細膩的肌膚。
她身上那股淡雅的、乾淨溫暖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縈繞過來。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強烈的衝動席捲而來。他很想反手握住她的手，想將她拉進懷裡，想低頭吻她的臉頰，吻她肩上那片泛著瑩潤光澤的肌膚……
他喉結滾動，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壓下了這股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渴望。
葉寧利落地扣好表扣，調整了一下鬆緊，然後退開一步，看了看，滿意地仰頭看他：「您看看？」
賀南亭抬起手腕，摩挲著那隻過於普通平價的表，愛不釋手，眼底的光芒溫柔得不可思議。
「謝謝，葉寧。」他低聲說。
夜色漸深，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與這一室溫馨交相輝映。
兩人重新坐下，葉寧給他續了茶。賀南亭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地說：「葉寧，這個生日我特別高興。長壽麵、蛋糕、禮物，我都很喜歡。」
這話從他一個見識過無數大場面的人的嘴裡說出來，葉寧還是覺得有些被放大和意外。
燈光下，他的臉龐英俊得無可挑剔，輪廓深邃，眉目矜貴。可她還是從他從容的面容下，看到了一絲與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孩子般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心裡忽然軟軟的。
然後，她聽到他繼續問，語氣近乎小心：「葉寧，以後也給我過生日，好嗎？」
葉寧怔在那裡，有些尷尬，也有些慌亂。
這話里的意味太深，她不敢細想。但看著他那雙此刻顯得格外認真、帶著點脆弱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試圖讓氣氛輕鬆些：「好呀。這次沒有經驗，下次，我一定買個能配得上賀總身份的大蛋糕！讓您隆重許願，夢想成真！」
賀南亭也爽朗大笑。他看著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的樣子，心中那份想要靠近、想要擁有的渴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騰的濃烈情愫。
她不會知道，此刻他有多想拋開所有理智與克制，就這麼走到她身後，然後伸出手，將她整個摟進懷裡。
想吻她。
想用力地、深深地吻住她紅潤的唇，再沿著嬌美的臉頰細細吻下去，吻到她耳根發燙，吻到她全身發軟。
想占有她。
想把她壓在身下，想與她合為一體，想讓她眼裡心裡只裝著他一個人。
她不知道，這個尋常的生日夜晚，她親手做的飯菜，她認真挑選的禮物，她溫柔的陪伴和那句「以後也給你過」，對他而言，有多滾燙，有多珍貴，有多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