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坐在那張餐桌旁，吃起了這頓提前的冬至餃子。賀南亭吃得很香，那些由他親手捏出來的「歪瓜裂棗」，一個不落地全進了他的碗裡。
他慢慢咀嚼著，心裡覺得愜意極了。原來和她這樣待在一起，哪怕是做著最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也會讓人從心底里覺得踏實、滿足。
窗外夜色漸沉，屋裡燈暖人靜，這一刻的平淡，比他談成一樁生意都更讓他覺得……樂在其中。
飯間，賀南亭很自然地聊起她的工作：「最近在醫院還順利嗎？工作累不累？」
葉寧點點頭，又搖搖頭：「累是肯定的，但大多時候，很有成就感。」
她想起白天的事，眼睛微微發亮，分享道：
「今天有個小患者出院了，是一對四十多歲才好不容易有了的寶貝兒子，孩子先天性心臟病很複雜，我們團隊做了兩次手術，終於把他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看到他父母激動得又哭又笑的樣子，我覺得……太值得了。」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和神聖感。
「我自己沒有父母，」她聲音低了些， 「所以，更希望看到別人的家庭能夠團圓美滿，孩子能夠健康長大。」
賀南亭安靜地聽著，看著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種超越了容貌的、善良而純粹的美。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我們葉寧真棒！」
每次從賀南亭這位高不可攀的精英領袖口中，聽到這樣直白的誇獎，葉寧心裡總會泛起一陣無奈和自嘲。在他面前，她算什麼？她是這偌大城市裡，最平凡的一個。
賀南亭又問：「那我們葉寧，有什麼心愿呀？」
葉寧不知道他為什忽然問這個，但還是認真地回答：「我和賀總可不一樣。我沒有什麼上市上榜那種宏圖大志，也沒有太大的野心。」
「我的心愿很簡單，就是有一份喜歡的工作，有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彼此深愛的人，還有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平平淡淡，好好過日子。」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而嚮往，沒有任何的矯飾或功利。
賀南亭靜靜地聽著，唇角忽然浮起一絲笑意。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深邃，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葉寧，你這個心愿……賀總幫你實現，好不好？」
不等她反應，他緊接著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因為，賀總恰巧——」他稍作停頓，眼底波光微動，「也想要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啊。」
葉寧徹底怔住，臉頰「騰」地燒了起來，這話太越界了。她慌忙垂下眼，一個字也不敢回應。
賀南亭也不逼她，只是笑著看她羞窘的樣子，眼底的溫柔和勢在必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說：
葉寧， 我賀南亭，說到做到。
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家。
也一定，會有一個孩子。
——
浦江外灘，一家低調卻奢華的私人會所包廂內。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炫麗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連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包廂內，燈光柔和，檀香裊裊，環境清雅。
季國華獨自坐在紫檀木的茶桌前，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水已經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他卻沒有泡茶的心思，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門口。
他在等人。
等的是南山重工新材的總經理，李振東。
南山新材與浦江工投在幾個關鍵的材料供應和聯合研發項目上有著長期且深入的合作，季國華今天約李振東，主要還是為了溝通這些常規業務的進展和後續規劃。
李振東的日程很滿，季國華約了幾次，才終於敲定了今晚這個短暫的會面。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隨後，包廂門被服務生恭敬地推開。李振東走了進來。
他比季國華年輕幾歲，穿著一身得體的商務休閒裝，氣質儒雅中透著商人的精明幹練。
「季總，久等了。」李振東笑著伸出手，態度一如既往的客氣。
「李總客氣了，快請坐。」季國華連忙起身相迎，兩人寒暄幾句，分別落座。
服務生送上菜單，兩人點了幾個清淡的菜式。等菜期間，季國華便主動聊起了工投與南山新材正在合作的幾個項目，從技術參數到交付進度，再到市場前景，都是些公事公辦的話題。
李振東回應得專業而嚴謹，偶爾提出一些建設性意見，兩人的氣氛很是融洽。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話題漸漸從具體業務，轉向了更宏觀的一些行業動態和政府動向。
李振東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問道：「季總，聽說最近浦江市政府和工投，在牽頭招標幾個大型的生態治理項目，動靜不小。怎麼樣，進展還順利嗎？」
季國華心裡「咯噔」一下。李振東資源廣，有沒有可能？
但他又覺得難以啟齒。畢竟，盛世維安的困境，某種程度上，正是源於與南山重工旗下另一家公司的衝突。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還是想試一試，於是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愁緒：
「李總消息靈通。確實有幾個大項目在推進。不過……其中一個本來已經基本確定、馬上就要進入實施階段的項目，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卡住了。」
「哦？什麼麻煩？說來聽聽？」
季國華心裡一動，反覆斟酌著詞句，既不能把責任推到南山環保頭上，又要讓李振東明白問題的癥結所在。
「主要是……技術供應上出了點問題。」季國華說得有些磕巴，「原本確定的一家核心技術支持方，臨時……出了些狀況，無法履約了。導致整個項目的技術方案，現在……懸空了。」
李振東是什麼人，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又是南山重工這樣的巨頭裡的高層，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他立刻從季國華閃爍的眼神和含糊的措辭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季國華，語氣平和：「季總，這麻煩……該不會和我們南山……有什麼關係吧？」
季國華苦笑著搖搖頭，又點點頭，表情複雜極了：「李總，您這話……讓我怎麼說好呢。說有關係吧，確實有；說沒關係吧，也確實不是貴公司的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對，畢竟現在是有求於人。
「是這樣的，我們工投推薦的一家本土環保工程公司——就是上次咱們三方合作過的盛世維安——他們中標了浦江生態新城二期項目。」
「原本與港城的技術公司清源科技簽了技術合作協議，但那邊……臨時變卦，毀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