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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我們在一起生活不合適

2026-08-08 00:45:27 作者: 三秋北顧

  賀南亭鼓足了勇氣,把斟酌了很久的心裡話,小心地說出口:

  「葉寧,要是兩個人住在這裡,會不會好一點?」

  葉寧低著頭,心怦怦亂跳。

  其實從進門起,她的心就沒安生過。起初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處處新奇,也處處侷促,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安放。

  後來他耐心溫柔地布菜、斟茶,不動聲色地陪她聊天,她漸漸鬆弛下來,心落回實處。可他又開始慢慢鋪陳,循循善誘,層層遞進,將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又提了上來。

  直到她終於有些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睛,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規規矩矩地回答:「……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他話里的意思太明顯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賀南亭心一沉,但沒有氣餒。

  他也沒再逼問,先是端起水壺給她面前的杯子續上水,給她舀了一勺清炒蝦仁,順手把雞蛋羹轉到她面前。隨即換了副輕鬆的語氣,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來來,雞蛋養顏,蝦仁補蛋白,糖醋小排補力氣,你看看,各有各的好,葉寧想補哪裡?」他嘴角彎起,說得煞有介事,其實是想讓她放輕鬆。

  飯後,兩人依舊坐在沙發上。賀南亭把各色果盤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几上,又給她續了杯熱茶。

  葉寧盯著茶杯,卻一口也沒喝。因為剛才那個話題,她心裡還是有些心慌意亂。

  她知道賀南亭怕她侷促,努力調節著氣氛。可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掃過四周,客廳寬敞明亮,水晶吊燈垂下細碎耀眼的光,落地窗外山景如畫,流光溢彩。就連面前的水杯,都是來自歐洲的某個奢侈品牌。

  這裡的一切,處處考究,處處奢華,也處處透著一種她夠不著的距離感。

  她坐在這裡格格不入,像誤闖了某個不該來的地方,不知所措,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拘謹得像個小學生。

  賀南亭在她不遠處坐著。他沒敢靠得太近,只是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臂搭在靠背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她。他不甘心這個話題就這樣過去,他太想得到肯定的答案了。

  心裡反覆盤算著該用什麼方式開口——硬的肯定不行,直白的也不行。思來想去,還是得裝可憐。

  這招雖然老套,但對葉寧很管用。她心軟,他越是放低身段,她越是沒法硬起心腸。

  「葉寧,」他開口,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卑微。

  「上次你看我的體檢報告,不是說我胃有炎症,說我作息太亂,讓我規律生活嗎?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歸根到底,這都是長期獨居,沒人督促造成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所以,你就權當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葉寧怔怔地看著他:「……怎麼……可憐你?什麼……好不好?」

  賀南亭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經歷過無數重要的談判,簽過幾十億的合同,面對過最複雜的對手和局面,但是很少像現在這樣緊張。

  「葉寧,」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葉寧先是愣愣地看著他,然後慌亂地垂下眼睛,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知道賀南亭不是臨時起意。那些看似隨口的抱怨,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被他藏在玩笑底下的卑微,她能聽懂。

  賀南亭在她面前,是個反差感極強的人。

  那些話是他的真心——是他在外面高高在上、卻只肯在她面前袒露的,最真實也最脆弱的一面。他是那種站在人群里熠熠生輝、唯獨在她面前會露出笨拙、固執與卑微的男人。

  賀南亭的愛,她也不是感受不到。

  他總能在她最狼狽的時刻出現,不動聲色地、恰如其分地替她遮風擋雨。他的體貼,他的庇護,他溫暖的懷抱,他炙熱的吻——那份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愛意,她不是鐵石心腸,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可心動是一回事,現在讓她完全接納他、與他共同生活、成為親密無間的人,是另一回事。

  此刻坐在這座宮殿般的別墅里,她不由自主地將兩個人的財富、地位、學識、外貌,所有能拿來比較的條件都放在天平兩端,一一比對。然後,她在心裡苦笑。

  即便她不物質、對錢沒有概念,她也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而且不只是錢的問題。是成長背景的迥異,物質環境的落差,社交圈層的隔絕,是思維方式、審美趣味、生活習慣——全方位的錯位與不匹配。

  這些,應該叫階層的鴻溝。

  她配不上他。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此刻坐在這裡,這種對照愈發鮮明。

  更何況,即便拋開這些外在的差距……她心裡還有盛維安那個芥蒂。她一直把它壓在心底,不肯正視,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低下頭,在心裡反覆斟酌。良久,她抬起頭,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聲音依舊溫柔有禮,態度卻明確而堅定:「不好。」

  賀南亭的身體微微一僵。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想清楚。」葉寧的語氣很平靜,「我們在一起生活不合適。你太優秀了,你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望塵莫及。我們之間是雲泥之別。」

  「太不般配了。」

  「有些差距可以靠努力去彌補,但有些差距,是成長環境、日積月累、社會圈層造就的。」她的聲音低下去,卻更清晰,「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我有自知之明。」

  「葉寧。」賀南亭一聽就急了。

  他立刻站起身,坐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幾乎是搶著接話,像是怕她立刻要把他推開似的。

  「我不是在物色合作夥伴,也不是在評估併購標的。我不需要用財務報表來判斷般不般配。」

  葉寧一直低著頭,賀南亭不得不蹲下來,雙手圈住她的腰,仰起臉。他就那樣半跪在她面前,目光誠懇地鎖住她。

  「你說,什麼算合適?」賀南亭一反常態地急切,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我想吃你做的飯,想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你,想抱你、親你,想要你!葉寧,這還不算合適?那什麼算合適?」

  他頓了頓,姿態低到塵埃里,聲音帶著懇求。

  「葉寧,我求你了,你別……」

  話沒說完,葉寧卻突然站起身。

  她推開他的手,拿起自己的包,低聲卻堅決地打斷他:「對不起,已經很晚了,我想回家了。」

  賀南亭被她突然打斷,手僵在半空,半晌沒回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站起身,退開一步,垂下眼,胡亂用手搓了搓臉。

  滿滿的落寞和無奈,他在心底無聲地嗤笑自己——果然,還是不行。

  晚上,賀南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沒有睡著。

  他煩躁地翻來覆去,把床上的靠墊扔到地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今晚的畫面,越想越亂,越亂越睡不著,索性坐起來,在黑暗裡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知道自己心急了。

  其實葉寧已經進步了很多。她來南珠了,開始新生活了。她讓他走進她的家門,允許他插手她的日常,願意他坐在她的副駕駛座上。他們的關係,比一年前、比半年前、甚至比上個月,都近了太多太多。

  但他太想加快進度了。他想合理合法地擁有她,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想二十四小時和她黏在一起——他太愛她了。

  她只要露出一點猶豫,他就忍不住想從背後推一把;她只要靠近一步,他就恨不得立刻纏上去,向所有人宣告主權。

  他像個餓了太久的人,聞到香味就想撲上去,全然忘了要克制、要等待、要給她足夠的時間。

  現在好了,她被他嚇跑了。

  賀南亭閉上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葉寧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窗外月朗星稀,一輪彎月斜掛在天邊,清輝如水。

  她翻了個身,在心裡責備自己。如果沒想好,就不該這樣曖昧不清地拖著他。她接受他的好,默許他的越界,那些溫暖的、令人貪戀的瞬間,她一樣也沒拒絕。

  他掏出的是一顆滾燙的心,她給出去的是猶豫、觀望、患得患失——她要不起,又不捨得放手。這樣對他不公平。

  如果沒想好,就該說清楚,該劃清界限,該斷了錯覺,也……藉機戒掉自己那份不該有的依賴。

  她閉上眼,腦子裡千頭萬緒,紛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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