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重工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將寬敞的會議室照得通透明亮。
此刻會議桌前坐滿高管及相關業務板塊的負責人，氣氛嚴肅而凝重，每個人都在凝神聽著。
正在匯報的是南山天工特種裝備公司的總經理江東來。他站在投影前，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標文件，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
「各位領導，這是省國防近期發布的『車載式核生化檢測與防護系統』招標公告，合同金額3.8億元。項目涉及車載式核輻射檢測儀、監測系統等核心設備，以及整車的防護改裝集成。」
江東來切換了一頁PPT，繼續道：「我們對招標要求進行了逐條比對，在技術指標、生產能力、過往業績等各方面，南山天工的優勢都非常明顯。無論是檢測精度、響應速度，還是防護等級，我們的產品都能達到甚至超過招標要求。」
雖然正式招標公告剛出，但南山天工已提前知曉。在上次會議上，江東來便已對招標提出了初步分析方案。所以在座高管心裡早已有數，此刻紛紛正色，微微點頭，神情專注地聽著。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江東來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自信，
「我們的總工程師方明德，是這次評標專家組的特邀專家之一。他在這個領域的學術地位和行業影響力，業內公認。所以，技術層面，我們有十足把握。」
這是集團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之一，涉及國防裝備領域。合同金額是其次，該項目如通過，南山天工可建立起更完整的軍工資質與項目交付體系，為後續更大規模、更高技術難度的國防裝備項目奠定基礎，所以長遠意義遠超單純的商業利潤。
賀南亭坐在主位上，聽得很認真。等江東來匯報完，他微微頷首，開口道：
「東來，辛苦了。項目本身沒有問題。需要集團提供什麼支持？」
江東來沉吟了一下，看向賀南亭，語氣更加謹慎：「賀總，技術層面和資質層面，我們都能自己搞定。」
他說得很含蓄，但在座的都聽懂了。
這種級別的國防項目，除了硬實力，還需要一定的上層溝通。不是說有什麼暗箱操作，而是需要有人能打通關鍵的溝通渠道，確保信息對稱，避免因為不熟悉規則而踩雷。
有些門，得賀南亭這個級別的人才能敲開。
賀南亭點點頭，神色平靜，語氣沉穩：
「你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技術、方案、報價，都要做到最好，做到無可挑剔。至於其他的……」
他微微一頓，沒有任何猶豫：「都由我來辦。」
賀南亭是集團絕對的核心和底氣。日常工作中，各公司有充分的獨立自主權，他只負責定調把控方向、主導大型海外擴張及政府高層關係的維護。可一旦哪個板塊遇到難題，他會第一時間站出來兜底。
江東來鄭重地點頭：「明白，謝謝賀總。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把這塊陣地拿下。」
他合上文件夾，正準備收尾，忽然想起一件事，遲疑了一下，補充道：
「對了，賀總，還有一件事。」
「說。」
江東來看向賀南亭，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這次參與競標的公司名單里，好像有……華銳精密。」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幾位當年與賀南亭一起創業的高管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他們將目光投向主座上的賀南亭。
坐在賀南亭斜對面的李振東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華銳精密？於家明那個公司？」
江東來點頭：「對，就是他們。」
李振東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眉頭微微蹙起。江東來看看李振東，又轉向賀南亭：「賀總，需要我們特別關注他們嗎？」
賀南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不需要。正常做我們自己的就行。」
江東來應了一聲，坐回座位。
會議又進行了二十多分鐘，討論了其他幾個項目的進展。五點左右，賀南亭宣布散會。
高管們陸續起身離開。李振東沒有走，等其他人都出了會議室，他才走到賀南亭身邊，謹慎地開口：
「賀總，有句話我得說。」
賀南亭抬眼看他。
李振東神情鄭重，語氣誠懇：「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於家明當年那件事，他心裡一直有疙瘩。您是大人大量，不跟他計較，但他未必能放下。這次碰上，還是留個心眼比較好。」
賀南亭沉默了一瞬，隨即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李總說得對。人在江湖，有些事是躲不掉的。不過，他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是衝著我個人來的。和南山天工這個項目無關，和你們也無關。」
他有些疲憊，站起身，拍了拍李振東的肩膀：
「李總，軍工裝備這塊您是定海神針。東來技術過硬，但國防體系里的門道、人脈、那些明暗規則，他還年輕。您多費心，幫他把好關。搞不定的上層關係交給我。咱們分工協作，要把這塊陣地穩穩拿下來。」
「別分心，其他的我心裡有數。」
李振東知道賀南亭。
他這個年輕的老闆，是真的有足夠的底氣不在意。以他的個人能力，確實也不用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放在眼裡。
但李振東與賀南亭不一樣。
他曾在總裝備部裝備採購管理中心任職多年，見過太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他也比賀南亭年長許多，見過很多陰溝裡翻船的事——你越優秀，就越容易成為靶子。有些人不得不防，因為那些刀子，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背後捅過來。
他在心裡暗暗斟酌，這件事只能由他放在心上了，回頭得多盯著。無論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讓賀南亭有任何閃失。
他沒再多說，只拍了拍賀南亭的肩膀，轉身離開。
賀南亭獨自站在會議室里，抽出一支煙點燃。腦海中掠過一些模糊的往事，已經很久遠了。他搖了搖頭，不願再去想。
回到辦公室，又處理了厚厚一摞需要簽批的文件。等他終於抬起頭時，窗外已經是萬家燈火。
賀南亭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今天從早到晚，一個會接著一個會，精神高度緊繃。此刻一旦放鬆下來，疲憊就如潮水般湧來。
司機還在樓下等著。他知道自己應該直接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可只要一放鬆，腦子裡全是葉寧乖得不行的樣子，他著了迷一樣，一天不見就難受。
以前看那些談戀愛的人，動不動就魂不守舍，他覺得誇張。現在輪到自己，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誇張，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
腦子裡像是被她裝了開關，一閒下來就自動跳到她那裡，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心裡罵自己沒出息，可身體已經誠實地拿起車鑰匙，自己開車去往她家。
葉寧的出租屋在三樓，樓道里的燈依舊壞著，黑漆漆的。賀南亭輕車熟路地摸到門口，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