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又湊近了些，目光更認真了，語氣里一本正經的死皮賴臉：
「專家都說了，不規律飲食，總吃外賣，對身體不好。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也沒辦法呀。因為我以前是孤家寡人，沒有女朋友，也沒被人睡，所以每天吃餐廳、吃外賣，那是活該呀。」
然後他的話就適時地停下了，然後他就一眨不眨地盯著葉寧，眼裡藏著笑，像只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的老狐狸。
葉寧失笑，他說了這麼多，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就是想蹭飯？
她看了賀南亭一眼，溫柔地說：「我有時需要值夜班，其他時間你到我那裡吃吧，我做一個人飯也是做，做兩個人飯也是一樣的。」
賀南亭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不是標準答案，但也邁進了一小步。
但他沒有直接接話，而是有些為難：「可是，你的家實在太小了。床也小，兩個人住在一起太擠了。」
葉寧愣了一下。心裡那句「我只是讓你吃飯，也沒讓你住呀」差點脫口而出。
但她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說：「嗯，我那裡確實條件差，你去也太委屈了。這樣吧，你如果不忙就過來吃飯再回去，如果忙也不要來回跑了。」
賀南亭一聽，心裡那點亮光又暗了下去。這離他想要的答案，南轅北轍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葉寧，你搬來我家和我一起住，好不好？這樣我既不用擔心被你睡完就丟，也不用來回跑了，而且每天都能看到你。」
他頓了頓，又死皮賴臉地補了一句，「你如果覺得房間或裝修不合意，我都可以按你的習慣改。你喜歡什麼樣子，我們就弄成什麼樣子。」
葉寧愣了一下。終於弄明白了，原來他繞了這麼遠，還是為這個。但她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你是說同居？這不可以。」
賀南亭迂迴了這麼久，還是被拒得很乾脆。
他臉上那點期待的光暗了暗，卻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死皮賴臉的撒嬌：
「葉寧，你可憐可憐我，好不好？我都被你白白給睡了，也就提這一個要求，你答應我吧，好不好？」
他說「好不好」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葉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又無奈。
她知道他是真的辛苦，知道他是真的一個人冷清，知道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可是同居——她完全沒做好這個準備。
她本能地希望有自己的空間，不想天天纏在一起。她需要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節奏，自己的生活。不是不愛他，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她溫柔地笑了笑，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這個不可以。」
賀南亭看著她，無奈極了。
他太想和她在一起了。
想二十四小時不分開。想和她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相擁而眠，一起做所有瑣碎的、無聊的、卻因為有她而變得珍貴的事。
他想把她嵌進自己的生活里，讓他們成為互相世界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還有一層，他沒法說出口。
他心裡隱隱地沒有安全感。
她承認他是男朋友了，可那種承認，和他想要的，好像還隔著一點什麼。她能和他在一起時溫柔體貼，能被他逗得臉紅心跳，可他總覺得，只要她回到自己的世界——醫院、同事、那間小小的出租屋——她就能把他暫時忘掉。
他總怕她被別人惦記。更怕她出了這個山莊，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又不認他了。
不是不信她。是太愛了，愛得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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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說動她，心裡有些沮喪。
那種感覺像是明明已經走到了門口，卻怎麼也敲不開那扇門。他什麼辦法都試過了——軟磨硬泡、撒嬌賣乖、掏心掏肺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麵攤給她看。還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明媚陽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她現在都已經是自己的人了，這已經是質的改變了。這最後一步，他一定有辦法突破的。
他等得起。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差再多等一會兒。
賀南亭沒再逼問，他給葉寧遞了水果，「葉寧，這裡的SPA特別有名，精油按摩能緩解疲勞、改善睡眠、放鬆肌肉，我們也去試試吧。」
其實這是周躍私下力薦的——他是私心想幫賀南亭，給兩人添把火。可賀南亭聽完，卻是真心想讓葉寧放鬆一下。
葉寧被他騙了好多次，已經不信任他了，猶豫著：「不要了，我不要和你去。」
賀南亭哈哈大笑：「我們葉寧防範意識可真高。放心，你可以選局部按摩，嚴嚴實實地做，我全脫，行不行？」
葉寧瞪他一眼，討厭死他那張葷素不忌的嘴了。
SPA中心藏在山莊深處。穿過一條幽靜的竹徑，便到了這裡。室內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氣，雙人理療室雅致而私密，兩張按摩床並排放置，中間隔著一道輕薄的紗簾。
技師詢問需求，葉寧選了肩頸背部放鬆，賀南亭選了全身精油按摩。換好浴袍後，兩人各自躺下，紗簾拉上，技師分別開始操作。
葉寧起初還有些緊張，身體繃得緊緊的。但技師的手法專業而輕柔，手指沿著她的肩頸緩緩推開，酸痛在溫熱的觸感中一點點消散。
精油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混著輕柔的背景音樂，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賀南亭那邊，技師剛按了沒幾分鐘，他就擺了擺手，要求簡單做完就行。技師會意，利落地做完基礎流程，他便起身，披上浴袍，走到葉寧床邊，輕輕坐下。
紗簾半掩，葉寧趴在床上，呼吸輕淺勻淨，顯然已睡熟。長發散落在枕邊，整個人柔軟安靜。
賀南亭就那樣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他哪裡想享受什麼按摩，他只是想陪著他的葉寧。
過了許久，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然後伏在她身側，與她一同沉入安穩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