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萊茵醫學中心例會上,行政副院長宣布了一項重要工作安排:
南珠市衛健委與鄰省雲州市兒童醫院聯合舉辦「兒科急危重症救治技術高階研修班」,培訓為期三天,涵蓋理論授課、模擬實訓和病例研討,邀請的講師是國內小兒重症領域的頂尖專家,機會難得,業內反響熱烈。
醫院經過討論,選派六人參加,周景明和葉寧作為兒科的骨幹,都被選中了。
葉寧仔細研究了日程安排,心裡很是高興。這種跨省的學術交流,不僅能接觸到前沿的救治技術,還能和各地同行切磋經驗,對提升業務能力大有裨益。
晚上回家吃完飯,她一面收拾行李,一面給賀南亭發消息。其實在心裡,她有點擔心他。
自從兩人有了實質性進展後,賀南亭變得更黏人了。葉寧每天上班要報備,下班要報備,中午吃飯要拍照給他看,晚上到家要視頻通話。
只要他人在南珠,無論多晚,他都會開車過來看她一眼才安心。有時她值夜班,他就拎著打包好的宵夜出現在醫院樓外。她匆匆下樓鑽進車裡,還沒坐穩,就被他一把拽過去,摟著腰親一口,再貼一貼,然後纏著抱好一會兒,才肯放她回去。
他就和著了魔一樣,一天不見都不行,非得親眼看到她、親手碰到她,才能把心放回肚子裡。
甜蜜是真甜蜜——被一個人這樣放在心尖上,時時刻刻惦記著,怎麼可能不甜?可正因為這樣,葉寧才擔心他會不高興。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她給賀南亭發了消息,一直到臨睡前也沒收到回復。她洗漱完,關了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
門打開,賀南亭站在外面,一臉的疲憊,西裝外套胡亂地抓在手裡,皺成一團。領帶半解,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襯衫扣子解開了一半,半露出胸膛。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參加市政府組織的一個專題會議,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傍晚,接著又是與幾家軍方代表的工作餐會,觥籌交錯間還得打起精神應對各色人物。一直忙到深夜,才有空看一眼手機。
葉寧連忙側身讓他進來,看著他疲憊的臉色,有些心疼:「南亭,這麼晚了怎麼不直接回家休息呀?」
賀南亭沒回答她的話,抬腳進了門,把手裡的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轉過身看著她,臉色沉沉的——一路上攢著的情緒,全都寫在臉上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也沒有鋪墊,冷冷地問:「去幾天?」
葉寧心裡咯噔一下,果然又生氣了。她沒說話,默默地走過去,把他的西裝掛好,又回到他身邊,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他滿身的酒氣和菸草味,滿臉不悅,眉頭微微蹙著,薄唇緊抿。
葉寧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地抱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點試探和討好:「……三天。」
「為什麼派你去?」他皺著眉,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語氣不善,「別去了。什麼培訓?我去和徐院打個招呼。」
葉寧簡直無語。這是工作,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
她看著他,心裡有點委屈——他又開始不講理了。可她太了解他了,這種時候不能硬頂,只能順著毛捋,等他那股勁兒過去再說。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扯出一個笑,「這是學習提升的機會,能去參加我很榮幸的。科室那麼多人都想去,名額有限,才選了我們幾個骨幹。」
賀南亭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內心是支持她上進的,知道這對她來說是機會,可他就是捨不得。他恨不得天天跟她膩在一起,恨不得把她掛在身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他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悶悶地說:「那我怎麼辦?」
葉寧看著他這副孩子氣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她輕聲哄他:「就去三天,又不是不回來了。」
「三天還短?」他轉過頭看著她,眼裡全是控訴,「葉寧,你太沒心沒肺了。」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又擰了起來,「為什麼去雲州?都和誰去?住在哪兒?跟誰一起住?」
葉寧被他問得哭笑不得,還是好脾氣地一樣一樣地哄他:
「人家培訓班就是在雲州辦的,我有資格挑剔這個?而且,怎麼說也是跨省了,一天當然回不來。明天早上我和同事們坐高鐵去,兩小時就到了。住宿是會務組統一安排的,我們一起住酒店。」
賀南亭聽完不高興,也不放心。
「不坐高鐵,」他說,「我找個車送你去。我給你單獨定個酒店,不住他們安排的。我在當地找個人,讓他提前安排一下,有什麼事也有人照應。」
葉寧嘆了口氣。
「這是培訓,又不是什麼豪華旅行。」
「都是集體會議,集體活動。我一個人搞特殊化,像什麼樣子?」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哄勸,「再說了,你也不看看我的層次,領導和同事們會怎麼看我呀?」
賀南亭不說話了,只是悶悶地坐在那兒,嘴角往下撇著,一臉不高興。他當然知道她說得對,也明白自己這要求有點過分——工作是工作,她不是他的附屬品,不能由著他任性。
可他心裡就是不舒服:人家女朋友都能天天抱、天天親,還能摟著睡一整夜,他憑什麼要清心寡欲的?他們才剛剛在一起,正是該膩歪的時候,她就要甩開他出去三天。
最關鍵的是,他還不能公開送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同事面前,只能像做賊似的,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親一口,再看著她自己拎著行李箱走。
一想到她那個師兄周景明也去,一想到她三天都要和一幫男男女女在一起,他心裡就跟貓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