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棲禾依約而至靜心殿外，穀雨懷中抱著一壇桂花釀，靜立等候。
御前高內侍見她到來，連忙躬身入殿通稟。
「凌二娘子，請進，陛下傳召。」
殿內帝王正臨案與怡王對弈，墨玉棋子落於檀木棋盤之上。
聽得腳步聲漸近，怡王望見她那張清冷絕色的容顏，故作訝異：「陛下，這位娘子眉眼清雋，竟頗有幾分故人之姿，莫非是故人之女？」
「堂兄不妨仔細瞧瞧，眼前這位小女郎，像何人？」
怡王故作恍然：「莫非……是阿景的女兒？」
「正是，她是雲闕與護國縣主之女，凌棲禾。」
蕭臨淵看向凌棲禾：「這位是怡王，亦是護國縣主至交。」
凌棲禾故作不識，屈膝行禮：「見過王爺。」
怡王快步上前，虛手輕扶將她扶起：「既是阿景之女，不必行此大禮。」
他眉眼舒展：「你阿娘在世時，與本王是至交好友。往後見了本王，無需拘於繁文縟節，只當尋常長輩便可。」
怡王目光不經意掃過穀雨懷中悉心包裹的酒罈，：「可是你親手所釀？」
不待她答話，怡王思緒飄回往昔歲月：「阿景當年，亦最擅釀製各式佳釀。」
他凝望著眼前眉眼復刻故人風華的少女：「流年匆匆，一晃經年，未曾想阿景的女兒，竟已出落得這般清麗絕塵。」
帝王目光落於那壇桂花釀，側首看向身側怡王：「佳釀既已備好，堂兄不妨陪朕小酌幾杯。高全，速去膳房備幾樣精緻小菜，朕今日要與堂兄把酒閒談。」
高全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蕭臨淵轉而看向一旁靜立的凌棲禾：「凌娘子也一同坐下吧。不知你酒量如何？朕記得，護國縣主酒量卓絕，堪稱千杯不醉。」
凌棲禾微微屈膝欠身，故作乖巧溫順：「回陛下，臣女酒量淺薄。往日居於嶺南，偶有貪杯便容易醉倒，舅父舅母素來管束嚴苛，從不許臣女多飲。」
「既如此，隨意小酌便可，不必勉強。」
片刻光景，高全領著小內侍快步入殿，將幾碟清爽精緻小菜逐一擺上桌案，又恭敬為三人斟滿佳釀。
蕭臨淵淺酌一口，閉目細細品味，再睜眼時，眼底滿是讚許：「好酒。入口綿甜清潤，裹挾淡淡桂花香韻，醇而不烈，甘而不膩。」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向凌棲禾：「你這釀酒手藝，盡得你阿娘真傳，風味神韻，絲毫不遜當年的護國縣主。」
怡王在旁含笑附和：「陛下所言極是，這酒香氣韻、入口滋味，與當年阿景所釀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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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二娘子，朕今日心境暢快，你可有什麼想要的？儘管直言，朕一概賞賜於你」
「謝陛下隆恩，陛下隨意賞賜便可，但凡陛下所賜，臣女皆歡喜。」
蕭臨淵靜靜望著她：他原以為這心思玲瓏的小狐狸，費盡心思，所求不過是重歸景川侯府，重拾凌家女郎尊榮。可自始至終，她一句不提。帝王心頭微動，反倒對這清冷內斂的少女，平添了幾分濃烈興味。
「高全，去朕私庫，將去年西羌進貢的羊脂玉如意、上等浮光錦，再挑幾套成色絕佳的赤金頭面、珠翠釵環，一併取來賞予凌二娘子。」
「奴才遵旨。」
幾杯美酒下肚，怡王早已面色酡紅，眼神迷濛渙散，勉強撐著桌案晃了兩晃，終究伏案垂首，沉沉醉去。
帝王望著癱坐椅上、不省人事的堂兄，搖頭輕嘆：「堂兄這酒量，多年來竟無長進。這『一杯倒』的名頭，果真名不虛傳。」
殿內瞬時歸於靜謐，只剩蕭臨淵與故作微醺的凌棲禾兩兩相對。
燭火搖曳明滅，映得少女面頰粉潤如桃，眼波朦朧似水，楚楚動人。
蕭臨淵笑意淺淺：「小娘子往後在外，還是少貪杯飲酒，免得被人藉機欺負了去。」
凌棲禾面上卻只軟軟倚著案幾，半睜著濕漉漉的杏眼，仰頭痴痴望著他：「陛下……生得真好看。」
「比畫本里的天上仙人，還要俊美。」
帝王被她這般直白坦率的誇讚逗得低笑出聲，指尖輕點桌面，望著眼前年紀尚小、卻膽色過人的少女，眉眼含趣：「看著沉靜安分，幾杯酒下肚，膽子倒是越發大了，竟敢調侃朕？」
「此刻可還清醒？還記得自己是誰，朕又是誰？」
凌棲禾眨了眨水潤杏眼，醉話說得格外認真：「自然記得，我是凌棲禾，是世間最好看的女郎。」
蕭臨淵聽著她這般坦蕩自誇，忍不住低笑出聲，只覺她嬌憨模樣，有趣至極。
「而陛下您……是九五之尊，是君臨四海的帝王。」
「更是俊美無儔、風姿絕世，目若朗星，眉如墨畫，玉色傾城，舉世無雙的明君。」
「這普天之下，再也尋不出第二個，如陛下這般風華絕代的人了。」
蕭臨淵被她一連串甜膩軟糯的誇讚，逗得胸腔溢出低沉笑意，音色浸了酒後的慵懶磁性：「醉了倒越發伶牙俐齒，滿嘴甜言蜜語，慣會哄人歡心。」
他緩緩俯身，俊美絕倫的容顏緩緩朝她湊近，朝堂帝王的威嚴盡數斂去，只剩周身清冽龍涎香混著淺淡酒香，溫柔將她周身包裹。
「哦？朕在你心底，當真這般完美無缺？」
二人距離近得駭人，清晰可見他肌理細膩的肌膚，可數清他纖長卷翹的睫羽。凌棲禾索性順著裝醉姿態，睫羽輕輕一顫，身子假意身形不穩，微微往前一傾。
溫軟唇瓣猝不及防擦過蕭臨淵稜角分明的臉頰，輕軟觸感如飛花掠影，一觸即分，卻縈繞著少女身上清甜的桂花酒香。
那一抹柔軟相觸，宛如細碎電流，順著肌膚蔓延周身。鼻尖纏繞著她獨有的清雅藥香，絲絲縷縷纏得他心神紛亂，喉結不受控制地重重滾動。
心底一股想俯身相擁、低頭相吻的衝動翻湧而上，幾乎衝破理智，險些失控。
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卻未曾退開，依舊將她圈在咫尺方寸之間。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抬起，本想輕拂她鬢邊散落的碎發，卻在半空驟然頓住，終究硬生生收回。
他靜靜望著她，少女面上故作懵懂無辜，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狡黠，像一隻暗自撩撥、佯裝純良的小狐狸，勾得他心火翻湧，情難自抑。
「小狐狸，你究竟是真醉，還是刻意撩撥於朕？」
話音輕緩低沉，落於靜謐殿宇之中，伴著燭火偶爾噼啪輕響，連周遭空氣都變得溫熱。
她睫羽猛地輕顫，一雙水汪汪的杏眼茫然眨了兩下，身形微微一軟，徑直朝著他懷中緩緩倒去，額頭輕輕抵在他寬厚肩頭。呼吸放緩，綿長勻淨，儼然一副醉意沉沉的模樣。
唯有她心底清楚，耳畔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身上清冽迷人的龍涎氣息，清晰入耳。
這場刻意裝醉的撩撥落幕，可帝王那雙洞悉人心的深邃眼眸，是否看穿她所有偽裝？而一旦拆穿，她又該如何自處，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