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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臣女不願

2026-08-12 19:34:38 作者: 枕中青崖客

  當夜,京郊別院。

  太子盛怒難遏,抬手便將室中珍瓷擺件、案上珍玩盡數掃落,碎裂之聲噼啪作響,滿殿狼藉。

  沈洄伏跪在地,連連叩首請罪。

  「凌二娘子狡猾,屬下派去的二人皆不慎中了她的迷藥,當場昏仆在地。待二人醒轉循跡追去時,凌二娘子已脫身,看蹤跡該是往白雲寺方向去了。」

  太子聽罷,怒火更盛。

  「白雲寺?父皇近日恰好在白雲寺!這女人竟敢往聖駕跟前逃,著實膽大妄為,可惡至極!」

  沈洄聽得心頭一寒,嚇得魂不附體。此事若是傳到陛下耳中,牽連甚大,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次日清晨,天際初露魚肚白,晨霧繚繞。

  蕭臨淵早已整裝束髮,衣冠齊整,端坐案前凝神批閱奏摺,周身皆是帝王沉穩威儀。

  床榻之上,凌棲禾緩緩睜開眼,抬眸望去,靜靜凝望著眼前這位天下之主。

  蕭臨淵,乃當朝太后姬氏所出。太后本是前朝宗室郡主,嫁與尚為楚王的高祖,自入宮後便獨享椒房盛寵。

  蕭臨淵身為高祖與太后長子,自幼便由先帝親自教養。十三歲起便隨侍高祖身側,馳騁沙場,親歷四方征伐。

  十九歲那年,他親率鐵騎孤軍深入,一舉收復燕雲十六州,憑赫赫戰功一戰威震天下。同年宮廷驚變,他於承天門亂局中射殺先太子蕭北城,以雷霆手段平定內變,入主東宮,穩坐儲君之位。

  如今三十五歲登臨帝位多年,執政以來輕徭薄賦,整肅朝綱,勵精圖治,造就大楚河清海晏、四海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的宸安盛世。

  這般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一手開創盛世的帝王,面上卻無殺伐之氣。他劍眉星目,容顏清俊無雙,氣度沉雅,一眼望去,不似執掌萬里江山的九五之尊,反倒像位風流不羈的世家公子。

  蕭臨淵執筆落下硃批,將最後一本奏摺批閱完畢,驀然回眸。

  恰在此時,凌棲禾從榻上坐起,二人目光隔空相撞,四目相對,殿內一時寂靜無言。

  帝王眼底掠過一抹玩味之色,薄唇微微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步履從容朝床榻走近,輕拂她耳畔。

  「小狐狸,昨夜種種,你可還記得?」

  凌棲禾心頭驟然一緊,慌忙起身下床。裙擺輕掠青磚,屈膝直直跪倒在地。

  「昨夜臣女不幸遭宵小暗算,誤中迷藥神志昏沉,若無意間衝撞冒犯了陛下,皆是無心之失,還望陛下寬宥恕罪。」

  「你確是冒犯了朕。」

  蕭臨淵垂眸望著跪地的女子,帶著若有似無的曖昧,

  「只不過,朕倒覺得,這感覺,甚好。」

  凌棲禾垂首低眉,正要再作辯解,手腕忽被一股溫熱力道穩穩握住。

  蕭臨淵俯身將她輕輕扶起:「小狐狸,你可願隨朕入宮相伴?」

  凌棲禾微微一怔,重歸往日清冷自持。她輕輕抽回手腕,再次躬身福禮。

  「臣女,不願入宮。」

  蕭臨淵顯然沒料到會得這般答覆。昨夜的溫柔繾綣尚在心頭縈繞。

  「為何?你我已有了肌膚之親,你既已失身於朕,為何不肯入宮?莫非……你心中另有心儀郎君?」

  

  「並非如此。」凌棲禾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坦蕩。

  「臣女性子頑劣乖張,散漫無拘,受不得深宮繁文縟節、森嚴禮法束縛。

  陛下若執意強召臣女入宮,臣女恐天性難馴,反倒攪得後宮不寧,平白為陛下徒添煩憂。」

  蕭臨淵好氣又好笑,伸出指尖輕點她的額頭:「你倒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臣女自幼受阿娘教誨,女子貞潔,從不在一身羅裙之下,而在本心。

  臣女縱是失了世俗眼中的清白,也不願以此為牽絆籌碼,困於深宮高牆之內,碌碌一生。」

  蕭臨淵聽著這番言論,心頭倏然一動,忽然想起多年前雲闕那位離經叛道的妻子。他向來不過問臣屬家事,只隱約聽聞,當年護國縣主性情剛烈,容不得與人共侍一夫,最終鬱郁成疾,香消玉殞。

  眼前女子這番心志,竟與其母如出一轍。一介弱女子尚且有這般傲骨堅守,他身為九五帝王,又何必強人所難,徒留怨懟。


  「朕今日便擺駕回宮,你既無心入宮,朕便不再勉強。」他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

  「只是白雲寺與清安堂皆非安穩避禍之地,朕留兩名侍女貼身護你周全,「他日你若反悔,隨時可入宮尋朕。」

  「臣女謝陛下成全。」凌棲禾盈盈一禮。

  蕭臨淵當即下令,遣兩名御前近身侍女隨侍左右。二人皆是影衛司精心調教的暗衛,一名喚棠梨,一名喚葉落。

  恰應了那句「棠梨葉落胭脂色,蕎麥花開白雪香」,名字溫婉含韻,自帶詩意,皆是帝王身邊信得過的得力之人。

  凌棲禾昨夜受迷藥所困,又經一番波折,身心俱疲,周身酸軟無力,幾近虛脫。全靠棠梨、葉落一左一右輕輕攙扶,方才緩步慢行,安然踏入清安堂中。

  守在清安堂焦灼等候一夜的穀雨,遠遠望見自家娘子歸來,當即快步迎上前,眼眶泛紅:「娘子,您可算回來了!可有受傷,可曾受了委屈?」

  穀雨自小隨侍凌棲禾,心性單純溫順,從未遇過這般兇險風波。

  「我無礙,不必憂心。」

  景年見狀,「穀雨,你速速去備一桶滾燙熱水,娘子要沐浴淨身。」

  「奴婢這就去辦!」穀雨見娘子神色尚穩,雖心底仍滿是疑慮,卻不敢多問,連忙應聲轉身前去備辦。

  另一邊,蕭臨淵辭別白雲寺,皇家儀仗浩浩蕩蕩,啟程擺駕回宮。

  車駕徑直入皇城,抵達紫宸殿。待殿內所有宮人內侍盡數退下,方才在凌棲禾面前那般風流隨性、帶著桀驁玩味的帝王,周身氣場驟然劇變。

  眉眼覆上一層凜冽寒霜,久居上位的殺伐冷厲外泄,重回那個執掌天下、冷酷果決的大楚帝王。

  蕭臨淵端坐在龍椅之上:「傳影衛司指揮使謝凜覲見。」

  影衛司,直屬於御前,只奉帝王密令,從不干涉朝堂派系紛爭。暗衛暗樁遍布大楚朝野州府,無孔不入,隱匿於權貴市井之間。

  影衛司始建於高祖元年,彼時蕭臨淵尚未登基,仍為宸王,親手創立此司。

  大楚初定天下,四方藩鎮割據,諸侯暗藏異心,朝局暗流洶湧。蕭臨淵遂設影衛司,廣布暗察密探於大楚疆域之內,專職監控各地藩王權貴動靜,但凡有不臣異心者,即刻密報御前。

  也正因影衛司眼線遍布朝野,悄無聲息安插於各大權貴勛貴府邸,為他搜集情報、掌控朝局,蕭臨淵登基之後,方能以雷霆之勢削藩固權,穩穩坐穩萬里江山。自創立之日起,影衛司便是帝王手中最隱秘、最鋒利的一柄暗刃,從不假手旁人。

  影衛司指揮使謝凜,一身本事從屍山血海中硬生生廝殺而出,是蕭臨淵最倚重的心腹近臣。此人性情狠戾果決,從不結黨營私,武功深不可測,位列大楚高手榜第二,朝野上下聞其名者無不心生忌憚。

  不過片刻,一身飛魚服的謝凜進入殿中。

  臣謝凜,參見陛下。」

  「朕命你,即刻徹查……」

  蕭臨淵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眸底殺意暗涌。

  「昨夜白雲寺至清安堂一帶,究竟是何人暗中設局下手,意圖辱及凌家娘子。

  朕不管你動用何等手段,明日日落之前,朕要看到前因後果、幕後全貌,不得延誤!」

  「臣,遵旨!」

  謝凜聽到凌家女郎?

  愣了下神,又立馬沉聲領命,起身悄然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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