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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雷霆驚夢

2026-08-12 19:35:17 作者: 枕中青崖客

  他寵白月瑤,已整整十八年。

  從年少青梅,到如今深宮貴妃,她嫵媚張揚,知情識趣。

  床笫之間,旁人侍寢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獨她敢大膽迎合,最是貼合他的心意。

  加之多年情分,他對她,確確實實是滿意的。

  若論情與趣,論那入骨勾魂、帶給他極致癲狂的只有凌家那個膽大包天的凌棲禾,或是迎合,或是抗拒都能激起他的獸慾!

  蕭臨淵眼底掠過一絲難耐的灼熱,低聲自語,帶著幾分帝王獨有的占有欲:「此刻在清安堂的那隻小狐狸,又在做些什麼?

  可有一刻,念著朕?

  話音落下,他指尖猛地收緊,心頭那點按捺已久的念想翻湧上來,竟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再見到她,再將那隻狡黠的小狐狸,牢牢攥在掌心。

  清安堂

  轟隆一聲驚雷炸破夜空,暴雨傾盆而下,電光在窗紙上瘋狂撕裂,明滅之間,照得滿室淒冷。

  凌棲禾墜入夢魘,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畔。

  夢裡芳菲滿園,梔子花開得正好,純白如雪,香氣漫遍庭院。

  阿娘提著一把小巧銀壺,俯身細細澆灌花枝,動作溫柔得能揉碎一院子的光。

  她坐在那架老舊的鞦韆上,輕輕晃蕩,口中還留著阿娘親手做的點心甜香。

  可下一瞬,畫面驟然扭曲。

  阿娘枯瘦如柴地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如紙,那是被凌霄禁足在芳菲院的日子。

  阿娘剛經歷小產,沒有大夫出入,她虛弱地抬手,指尖微涼,輕輕撫著她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梔梔,阿娘並不傷心。

  就當這十年,不過是做了一場夢罷了。

  夢醒之後,阿娘便回我自己的天地去……只是苦了我的梔梔。」

  凌棲禾心口驟縮,瘋了一般搖頭,不肯接受。

  「阿娘,你不要拋下梔梔……」

  在她眼裡,阿娘向來是神秘的,一身灑脫通透,根本不像困在這深宅大院裡的尋常女子。

  可此刻,她只當阿娘是要徹底丟下她。

  她拼命伸手去抓,指尖卻一次次落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的身影越來越淡,漸漸遠去。

  

  畫面再轉。

  那個疼了她十年的阿爹凌霄,一腳狠狠踹在她胸口。凌霄望著她,目光里沒有往日溫情,只剩一片死寂的涼薄,仿佛她是什麼十惡不赦、卻又懶得再置一詞的罪人。

  不過幾夕之間,曾經的溫情盡數碎裂。

  後來,她被人拖走,關進陰冷柴房,昏死過去。那幾日,也同今日一般,雷雨傾盆,雷聲震得人心頭髮慌。

  她怕極了。

  「轟——!」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電光刺目。

  凌棲禾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混著未乾的淚水,糊了滿臉。

  下一瞬,她赤著雙足,踉蹌著跌下床榻,不顧地面冰涼刺骨,瘋了一般在桌角摸索。

  指尖觸到那柄冰涼匕首的剎那,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反手便往自己臂上划去。

  鋒利的刃口劃破肌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疼意炸開。

  只有痛。

  才能壓下腦海里翻湧的夢魘,滿園梔子香,阿娘蒼白的容顏,凌霄那一腳冰冷的力道……

  只有更痛,才能將她從無邊回憶里狠狠撕碎出來,不至於被那些畫面活活溺死。

  鮮血順著腕骨蜿蜒滴落,砸在地上,如同驟雨敲窗。

  「娘子!」

  門外景年被驚雷驚醒,心頭猛一緊,幾乎是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一眼看見燈下那抹刺目的紅,她魂都快嚇飛了 ——她家娘子,又在打雷夜傷害自己。

  景年瘋了一般撲上前,一把奪下她手中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

  她抖著手抓過一旁的止血藥與絹布,慌得眼淚直流,手指都在打顫,一邊手忙腳亂給凌棲禾包紮傷口,一邊哽咽著哭喊:

  「娘子!娘子你別這樣……夫人不在了,還有奴婢和穀雨陪著你,還有少將軍記掛著你啊!」


  「你別這麼折磨自己……求你了,娘子……」

  腕間的疼與心口的疼絞在一起,凌棲禾怔怔望著景年哭紅的眼,整個人仍陷在夢魘餘悸里,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清晨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陽光清透透亮,洋洋灑灑鋪滿人間。

  仿佛昨夜那場傾盆雷雨,那些破碎嘶鳴、暴雨連綿,都從未出現過。

  景年守在凌棲禾身邊,心疼地照料著自家娘子,半步也不肯離開。

  凌棲禾輕聲安撫:「我的好姑姑,我真的沒事了。咱們從嶺南帶回的藥材皆是上等,上好的金瘡止血藥早已敷過,你儘管放心。」

  景年一聽,鼻尖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滾落,越哭越是傷心。

  凌棲禾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細細拭去她的淚珠。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暫壓下昨夜的驚魂。

  此時,門外傳來動靜。

  穀雨滿面喜色:「娘子,陛下來了。」

  凌棲禾只在心底想著,倒比她預想之中來得更早一些。

  她匆匆抬眸,望向桌旁的銅鏡,鏡中人面色蒼白,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她理了理衣襟,起身出門接駕。

  「臣女見過陛下,陛下聖安。」

  蕭臨淵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一身矜貴氣度里偏摻著幾分浪蕩公子的散漫。

  半月未見,可有想朕?

  話音未落,他伸手輕抬起她的下巴,桃花眼微眯,直勾勾凝著她。

  凌棲禾卻忽然綻開一抹極燦爛的笑,與她平日裡清冷絕美的模樣格格不入,反倒添了幾分野氣。

  她微微踮起腳尖,猝不及防湊到他頰邊,輕輕一吻,落得極輕極快,一觸便退。

  「臣女……只有一點點想陛下。」

  蕭臨淵驟然愣神,分明是見慣了後宮女子的溫順矜持,竟從未有一人敢這般大膽放肆,一時竟被她驚得頓住。

  片刻後他回神,指尖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小狐狸,又來撩撥朕。

  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瞧你臉色這般差?」

  凌棲禾輕輕搖頭:「臣女自小體弱,在嶺南便常年服藥,回京後水土不服,仔細調養日些時日,已經沒什麼大礙!

  她眼波流轉,笑意淺淺:「臣女臉色不好,是患了相思病,因陛下多日不曾來看臣女罷了。」

  「哦?是嗎?一點點想,便能染上相思?」蕭臨淵眉梢一挑,笑意裡帶著逗弄。」

  凌棲禾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回:「臣女滿心滿眼皆是陛下,便是這一點點念想,都已熬成了入骨相思,若是再多上那麼幾分……臣女怕是就要撐不住,香消玉殞了。」

  這話落定,蕭臨淵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笑意瞬間淡去,沉了聲:「你小小年紀,說話怎這般沒有忌諱?往後這種話,不許再胡說。」

  說罷,他轉頭朝外喚了聲:「高全。」

  高全連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今日隨行當值的是哪位太醫?」

  「回陛下,是江守成江太醫。」

  「傳他過來,給凌二娘子仔細診脈瞧瞧。」

  「是,奴才這就去。」

  凌棲禾連忙拉了拉他衣袖,輕聲勸:「陛下莫要這般大驚小怪,臣女真的不礙事的,您一來就請太醫不吉利。」

  蕭臨淵被她這番話又氣又笑,指尖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小狐狸,偏生就會拿捏朕。」

  話雖如此,語氣終究還是軟了下來,依了她。

  「但凡有不適,定要告知朕。」

  他望著她蒼白的小臉,聲音溫柔:「朕捨不得自己的女人,整日這般病懨懨的。」

  凌棲禾乖巧點頭,又道:「臣女把上次曬好的桂花製成了茶,特意煮來給陛下嘗,這水還是一早吩咐穀雨去山上接的清露,格外甘甜。」

  「好,朕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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