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綰妃妹妹生得清麗絕塵,容顏氣度堪比護國縣主,這般絕色,我等後宮姊妹皆是望塵莫及,也難怪陛下這般偏愛,只可惜陛下將人護得緊,捨不得放妹妹出來,讓咱們好生結識一番。」
淑妃--林羽華,她乃國子監祭酒之女,出身江東簪纓望族,其父為當世大儒,是朝中有名的老學究,聲名遠播。
昔日未入宮時,與純貴妃乃是閨中舊友,情誼親厚,可一朝踏入宮牆,世事變遷,二人反倒漸漸疏淡,不復往日親昵。
即便如此,她卻是六宮之中,除卻純貴妃以外,最得聖心之人,帝王常召她相伴,或對弈品茗,或撫琴聽曲。
妃嬪之間竊竊私語之時,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竟是御前總管高全。
甚少在後宮請安之日親臨傳旨的高全,緩步走入殿中,高聲宣示聖諭:「陛下有旨,綰妃初入宮闈,身子孱弱需靜心休養,特此免去初一、十五晨昏請安諸事,後宮眾人皆不得擅自前去驚擾,但凡無故擾其清靜者,依照宮規嚴加懲處!」
滿殿妃嬪聞聲,恭謹伏首:「臣妾遵旨。」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間鴉雀無聲,空氣冷冽凝沉,宛若覆上一層寒霜。
純貴妃依舊維持著高高在上的貴妃氣度,掌心卻將絲繡錦帕攥得緊實,她按捺住滋滋而生的妒意,不動聲色。
御前總管的身影剛一出殿門,殿內緊繃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一眾妃嬪紛紛直起身形,兩兩依偎,又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此時傳來嫵媚矯作的聲音:「臣妾身在母國時,便久聞護國縣主盛名,自幼聽世人傳頌,縣主風華絕代,被大楚萬民奉為神女。」
「既是神女之女,綰妃娘娘定然品貌不凡、氣韻絕塵,臣妾心中萬分好奇。」
她微微側首,目光落向右座首位的淑妃:「淑妃娘娘良善溫厚,在六宮之中向來人緣甚好,宮中上下無不交口稱讚,不如便由娘娘牽頭引路,我等眾人一同去往景宸宮登門探望拜訪,有娘娘親自出面,想來綰妃定然會以禮相待,斷然不會閉門不見。」
謹昭容-紫藤彌衣,性子直白,因是兩國邦交送來的和親公主,礙於東漓顏面,後宮眾人平日裡多有容讓,從不與她斤斤計較。
可她這般直率只對著六宮中人,待到面聖之時,便全然換了一副模樣,嬌軟小意,極盡小女兒情態積極媚上。
紫藤彌衣 ,精通樂舞,身姿柔婉,舞步翩躚。
論舞技樂藝,便是宮中頂尖的御用舞姬、樂師,也難及她分毫。
其風姿氣韻,楚楚婉轉,頗有當年純貴妃年輕時的舞姿風華。
淑妃安然端坐,眉目嫻雅,周身縈繞著淡淡書卷氣韻,出言輕柔,卻透著分寸:「謹昭容,本宮知曉你自東漓遠道而來,身負和親重任,維繫兩國邦交實屬不易。」
「可你入宮已有三年,我大楚的宮規禮數,也該用心研習,陛下旨意明了,綰妃需靜心休養,不許旁人隨意前去驚擾,聖諭在前,自當謹遵恪守。」
「謹昭容若是閒來無事,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專研舞技,靜心侍奉陛下,要知道,東漓舉國安穩,皆繫於兩國情面,而這份情面,大半還要仰仗謹昭容的聖眷維繫才是。」
這便是昔日的江東第一才女,寥寥數語,便似軟刀藏鋒,直刺人心。
謹昭容面色頓時難看幾分,她入宮三年,依仗一身冠絕天下的絕妙舞技博取聖恩,除此再無旁的底氣。
如今被這般點破處境,只覺難堪窘迫,面頰染上緋紅,耳根更是發燙,只能向上位者垂首:「臣妾……謹遵淑妃娘娘教誨。」
上座純貴妃面露倦色:「既有陛下旨意,綰妃便無需再來本宮宮中請安。」
說罷她看向身旁檀婕妤:「你昨日剛查出身孕,務必安心靜養,好生護著龍嗣,日常吃穿用度,儘管直言,無需拘束。」
一語傳開,殿內眾人目光齊聚在檀婕妤身上,各懷心思暗自打量。
檀婕妤垂眸低眉,神情溫順怯弱,一副柔弱好欺的模樣,眾人皆只當她不過運氣好懷上龍胎。
這時鴻臚寺卿之女陳依依掩唇淺笑,她與檀婕妤同批入宮:「檀婕妤真是好福氣,入宮不久,侍奉陛下次數寥寥,便順利懷上龍嗣,這般福分實在令人羨慕。」
即使面對位份低的陳美人,檀婕妤依舊保持謙和:「不過是妾身運氣稍好,實在受不住妹妹這般誇讚,妹妹容貌不俗,深得陛下恩寵,日後福氣定然綿長無盡。」
請安禮畢,眾妃紛紛散去各回宮苑,唯獨賢妃留了下來。
純貴妃卸下端著的鳳儀,重歸陰狠毒辣:「賢妃,你心思縝密,隨本宮行事多年向來穩妥無差池,如今檀婕妤懷有身孕,你且說說,有何萬全之策,能神不知鬼不覺除掉她腹中賤種。」
賢妃神色凝重勸道:「後宮多年未傳出喜訊,檀婕妤此番有孕,必然引起後宮矚目,太后現下居於行宮,若是得知後宮龍胎出事,定然會徹查到底,後患無窮,娘娘不可貿然動手。」
純貴妃心中怒火翻湧:「依你所言,本宮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賤人順利誕下賤種,來日以此牽制本宮的琛兒?」
賢妃眸色微沉,附耳低語獻計:「這胎咱們不能動,便另尋法子,拿捏住檀婕妤的軟肋,叫她心甘情願自行捨棄腹中皇嗣。」
「人皆有短處,何況這深宮之中的世家女子,身不由己處處受制,自有把柄可抓。」
「即便柴氏一門安分守己,亦可暗中布設事端,尋由構陷,憑空捏造罪證短處, 只需將其族人命脈牢牢握於手中,那檀婕妤便如同籠中困獸,進退皆不由己,日後行事盡可任由娘娘隨意擺布。」
純貴妃聽罷賢妃這番籌謀,只覺豁然開朗,心頭迷霧散盡,頃刻間便生出更深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