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用過晚膳了嗎?臣妾餓了,要去用膳。」
「朕陪你一同用膳。」
宮人流水般奉上膳食,滿滿擺了一桌,足足一十八道佳肴。
十二道葷腥佳肴色澤濃郁,六道清蔬時鮮清爽雅致,葷素錯落,精緻豐盛。
席間,蕭臨淵悠然進食,凌棲禾卻始終清淡自持,只靜靜夾取案上素菜,偶爾淺嘗幾口鮮嫩魚肉,其餘葷腥一概不碰。
蕭臨淵看在眼裡,微微不解:「你身形清瘦單薄,只食素,如何養好身子?還是該多吃些葷腥補一補。」
凌棲禾執箸的手微微一頓:「臣妾自幼長在嶺南,嶺南盛產四時果蔬,食素成了習慣,臣妾偏愛清簡素食,葷腥厚味?臣妾消受不來。」
蕭臨淵扔夾起一塊油潤軟爛的肥瘦相間肉塊,落進她碗中。
「乖,聽話,多少吃一些。」
凌棲禾從不會委屈自己遷就旁人,直接抬手,將碗中肉輕輕夾出,放到一旁空置白碟之中。
堂堂天子被妃嬪博了臉面,若是在別的宮中,他已然拂袖而去,可換作眼前的女子,傾城之姿,配上有趣的性子,皆是按照他的心意生長,他捨不得與她置氣。
晚膳過後,殿內燭火搖曳,夜色漸沉,蕭臨淵沒有起身離去的意思。
凌棲禾只得開口提醒:「陛下,臣妾正值癸水之期,身子不便,實在無法伺候聖駕,還請陛下移步別宮歇息。」
這話一出,蕭臨淵臉色黑如墨,今天是第幾次趕他走了。
「在你眼裡,朕便只想著與你行那檔子風月之事?雖然他的確愛極了她的身子,但是……該據理力爭的還是要據理力爭。」
凌棲禾見他急了,不願再與之拉扯,攻心得適中,分寸尚需把握。
於是蕭臨淵今夜歇在了景宸宮。
只是她作息獨特,多年來養成習慣,夜半子時前從不會安歇。
她偏愛深夜獨處,月色臨窗、燭影搖紅之時,獨坐書案前,品讀阿娘遺留的書卷,獨享長夜清寂。
可今夜,帝王貿然闖入她獨有的私人天地,占了她的獨處時辰,凌棲禾心底終究憋著幾分不悅。
及至就寢,她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心緒難平,始終毫無睡意。
反觀蕭臨淵,常年身居帝位,作息規律刻板,向來戌時準時安寢,早已沉沉睡去。
身旁之人頻頻翻身、動靜不斷,終究擾了他的安眠。
他不耐地蹙了蹙眉,隨即長臂一伸,將人緊緊攬入懷中,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
淡淡的龍涎香縈繞鼻尖,清潤綿長。
凌棲禾體質敏感,尋常薰香馥郁濃烈,總會令她胸悶不適,避之不及。
可帝王身上的龍涎香截然不同,皆是精選珍稀本草藥材調和秘制,溫潤清和,不濃不烈,清冽安神,聞著格外舒服。
被他穩穩抱在懷中,暖意包裹周身,鼻尖縈繞著安心的藥香龍涎,連日緊繃的心弦緩緩鬆弛。
多年來未曾早眠的她,破天荒在子時之前,靜靜闔上眼眸,安穩沉入夢鄉。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漫灑整座皇城。
凌棲禾晚睡晚起,直將近巳時,才緩緩醒轉,她慵懶抬眼,身側床榻微涼,蕭臨淵定然早已起身去往早朝。
穀雨聞聲入內,恭順上前,細心伺候她梳洗挽發。
梳洗未畢,宮外便傳來動靜,大內花房一眾宮人,絡繹不絕送來大批培植極佳的梔子花。
瓣瓣瑩白如雪,花骨朵飽滿盛放,清冽甜香撲面而來。
滿城皆知,護國縣主素愛梔子,凌棲禾自幼隨母長大,亦偏愛此花。
這般心思,皆是帝王特意提前吩咐花房悉心籌辦。
帝王深諳人心,籠絡溫存不動聲色,一舉一動皆拿捏得恰到好處,這滿殿梔子花,不費一字溫情,卻偏偏送到了她的心尖上。
時序將近九月,早已過了梔子盛放的時節,秋意漸濃,尋常花木日漸蕭疏。
花房為逆勢培育出這般盛放的純白梔子,耗盡心神,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可見帝王授意之下,無人敢怠慢。
不過短短數日光景,景宸宮煥然一新。
院中草木修整得錯落有致,滿眼疊翠蔥蘢,深淺綠意層層鋪展。
牆角階前新栽的菜苗沾著細碎晨露,破土抽芽,嫩生生的淺綠點點錯落,鮮活又溫柔。
凌棲禾困居景宸宮已有七日,終日閉門靜養,也該出門走走,透一透宮外新鮮氣。
蕭臨淵連日來處處投其所好,事事百般遷就,討她歡心,她自當親自前去致謝,給他點甜頭。
思及此處,她親手拎起一盞溫熱的飲品。
此方奶茶配方,原是她阿娘所創,她又暗中添了一味世間罕有的咖啡豆,是阿娘生前親手教她辨識調製,名為咖啡。
此物在大楚朝野聞所未聞,風味獨絕,暖而不膩。
盞間尚留餘溫,凌棲禾便攜著這杯親手調製的飲品,緩步去往紫宸殿。
殿外,總管高全一眼望見綰妃緩步而來,連忙快步迎上,神色殷勤恭敬。
陛下一連五日留宿景宸宮,這位綰妃娘娘聖寵正濃,乃是如今宮中最不能怠慢的人。
雖是入秋,白日裡依舊暑氣未消,高全彎著腰柔聲回話:「綰妃娘娘大駕光臨,真是稀客,這還是娘娘頭一回來紫宸殿。
秋陽燥烈,娘娘一路行走仔細,可千萬別累著,奴才這就即刻入內通傳。」
紫宸殿內,蕭臨淵聽聞綰妃前來,心頭微微一怔,頗有些意外。
此刻不過巳時三刻,他才離開景宸宮不過短短數個時辰。
帝王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小狐狸,定是想他了。」
心念微動,他當即吩咐高全,即刻宣綰妃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