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帝王神色平和,純貴妃扭捏著三分媚意:「陛下,綰妃妹妹入宮多日,卻始終深居不出,從未在後宮露面,宮中諸位姊妹皆心生好奇,時常掛念,都盼著能尋個機會,與妹妹相見呢。」
蕭臨淵指尖一頓,緩緩放下手中桂花軟酥,抬眸之際飛快掠過一絲不悅。
他深諳人心,如何聽不出白月瑤試探他對綰妃的心意。
「綰妃身子孱弱,連日心神不寧,眼下最要緊便是安心靜養,等她身子大好,自然會願意見你們,倒是你,掌六宮事務,每日操勞,綰妃那邊,不必你多費心照看。」
白月瑤不敢再多言,只低眉順眼,裝作溫順聽話模樣。
緊接著,蕭臨淵話鋒一轉,似隨口提起一樁朝堂家事:「再過幾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陽佳節,宮中照例設宴,如今朔王與鋮王皆已成年,便趁著那日,一同在殿中遴選王妃。」
他看向白月瑤,語氣不重,卻帶著帝王安排:「京中世家貴女,屆時都會奉旨入宮赴宴,你身為貴妃,那日便替琛兒仔細相看一番,但凡琛兒中意,只管回稟朕,朕自會下旨賜婚。」
白月瑤心中驟然一喜,眼底瞬間亮了幾分。
自上回提到洛城郡主被陛下訓斥,她已不敢過問琛兒選妃之事,如今事有轉機,即是琛兒娶不了洛城郡主,也可以相看其他貴女。
陛下這是放權給她,讓她親自替琛兒擇選岳家。
她心底暗自盤算:這下正好,趁機為三皇子多選幾門根基深厚、手握實權的外戚岳家,日後朝堂之上,琛兒勢力自然水漲船高,即使後宮再有孩子誕生也不足為慮了。
至於鋮王……
白月瑤眼底掠過一抹輕視,從未把他放在眼裡。
鋮王生母乃是當年,西羌戰敗送來和親的異族公主,本就出身尷尬,不得聖心,慎嬪又在生鋮王之時難產而亡。
鋮王無權無勢,這般出身,註定無緣大位,不過是個閒散王爺罷了,不值得她花費心思。
她壓下心頭狂喜,面上端著端莊:「臣妾遵旨,定當仔細相看,不敢辜負陛下重託,必為皇子擇良配,選賢淑端莊之貴女。」
蕭臨淵淡淡頷首,神色看不出喜怒,心底卻自有一番考量。
純貴妃滿心歡喜,只顧著盤算如何借著重陽宴,為朔王挑選有權勢的岳家,一時心神激盪,竟是未曾留意。
往日裡,陛下私下待她親昵,皆是柔聲喚她一聲月瑤,溫情脈脈,從不稱貴妃。
可方才一番對話下來,蕭臨淵喚的是貴妃二字。
純貴妃退離御書房後,蕭臨淵便即刻起身,闊步往紫宸殿而去。
此時日影西斜,已近午時,午後日色漸柔,殿內靜悄悄的,不聞半點聲響。
凌棲禾依舊蜷縮在床榻之間,沉沉睡熟,眉眼輕蹙,睡得極沉。
那一身青紫痕跡尚未褪去,瞧著便惹人憐惜。
蕭臨淵走近榻邊,心頭愧疚又悄悄翻湧上來。
他早已提前吩咐御膳房備好精緻晚膳,溫熱候著,隨後俯身,小心翼翼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嗓音放得極柔,低聲哄道:「小狐狸,先起身用些膳食,再睡不遲。」
哪知凌棲禾睡意正濃,不肯理會。
她勉強掀開眼皮,瞪了他一眼,眼底滿是不耐,一言不發,反手便翻過身去,背對著他,閉眼繼續昏睡,全然不領情。
蕭臨淵見狀,無可奈何,只得輕嘆一聲。
他回身吩咐御前宮女紫蕾:「待綰妃醒轉,便立刻伺候用膳,不得怠慢。」
紫蕾躬身領命,細心前去打理。
待到凌棲禾再度睜開雙眼時,天邊日光已然淡去,暮色四合,已是酉時將末,天色快要沉黑。
她茫然片刻,隨即迅速回過神來,環顧四周,殿內空空,不見蕭臨淵身影。
她強撐著酸軟疲憊的身子,默默起身整理衣衫儀容,悄無聲息獨自離開紫宸殿,徑直返回宸宮。
一踏回宮闈,殿門落鎖,凌棲禾立刻低聲傳喚近身侍女穀雨。
穀雨會意,快步上前,悄悄呈上一枚烏黑圓潤的藥丸,還有一盞微涼清水。
那是凌棲禾入宮之前,便早已親手備好秘制的避子丸。
她心疾纏身,氣血虧虛,身子破敗不堪,根本經不起生育損耗。
若是不幸懷上龍裔,以她這孱弱底子,懷胎十月兇險萬分,到頭來可能母子俱亡。
更何況,她入宮是為復仇,需要藉助帝王的權柄,達成所想,從未想過要與帝王有更深的牽絆。
凌棲禾毫不猶豫,仰頭咽下避子丸,就著清水緩緩送下。
轉瞬秋深,倏忽便至農曆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御花園早已布置得妥帖雅致,遍地秋菊盛放,群芳簇擁、花團錦簇,金風卷著桂香漫拂宮廊,處處皆是重陽盛景。
六宮妃嬪盡數赴宴,齊齊落座。純貴妃位份最尊,安然端坐於上首主位,氣度雍容。淑妃、賢妃、德妃依位份次序分列兩側。
京中世家年滿十五的貴女皆奉旨前來,衣衫錦繡,身姿娉婷,垂眸斂眉,舉止溫婉,皆是精心裝扮,盼能入朔王殿下的眼。
室子弟亦列席其間,二皇子不假辭色,毫無表情,三皇子年少俊朗,酷似陛下。就連早已嫁出宮的大公主,也特地回宮赴宴,容顏華貴,氣度不凡。
深宮日久冷清,這般皇室宗親、世家貴女、六宮眷屬齊聚的熱鬧場面,已是許久未見。亭台樓閣笑語淺淺,絲竹清音婉轉流淌,整座皇宮,都浸在一派熙和繁盛的重陽暖意里。
大公主蕭陽晨,乃當今陛下長女,今年年方十六。
及笄之年便奉旨下嫁宸安七年新科探花郎陸辭。
陸辭出身寒門,家世清貧,天資聰穎,高中探花後入翰林院供職。
陛下親賜婚旨,冊封蕭陽晨為靜安公主,二人婚後相敬如賓,表面和睦周全。
只因陸辭感念舊恩,府中另有一房妾室,乃是他姨母遺孤——柳知意。
昔年陸家貧寒,全靠柳家姨母傾盡財力資助他寒窗苦讀,方能金榜題名。駙馬不忘救命養學之恩,便將表妹接入私宅安置,納為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