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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二皇子鋮王

2026-08-12 19:36:37 作者: 枕中青崖客

  可她目光掃遍全場,京中名門閨秀齊齊在座,六宮有頭有臉的妃嬪也盡數到場,純貴妃端坐主側,德妃、賢妃、淑妃依次列坐,唯獨綰妃,不見蹤影。

  魏行芷心頭微微一沉,失落漫上心頭。

  席間群芳林立,各色官家貴女齊齊落座,皆是汴京城中五品以上世家閨秀,自幼長在京中,熟稔宮廷禮數,各色閨秀各有姿態。

  戶部尚書庶女-孫盈盈也位列其中。

  她容貌平平,姿色尋常,不過清秀之姿,在滿堂絕色貴女里不出挑,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奈何她背靠戶部尚書這棵大樹,朝中實權要員,哪怕只是庶女,身份體面擺在那裡,今日宮中盛宴,也必有她一席安座。

  大理寺卿幼女林聽晚,安靜坐在末席,其父林長志,乾安元年便已就任大理寺卿,身居要職。

  一眾官家女兒,按品級依次落座,衣香鬢影,環佩叮噹。

  宴席看似平和喜慶,菊香滿庭,禮樂悠揚,實則人心各懷心思,暗流早已悄悄涌動。

  悠長尖銳的內侍唱喏陡然劃破宴上溫軟的絲竹:「綰妃娘娘駕到。」

  聲音落定的剎那,整座御花園宴席瞬間一靜,隨即泛起連片譁然。

  綰妃入宮多日,一向深居簡出,連請安都不曾出現。

  昔日曾赴長公主府賞荷宴的一眾世家貴女,此刻臉色齊齊一變,心頭猛地一沉,驚悸叢生。

  誰也忘不了那日賞荷宴,凌家棄女孤身一人,唇槍舌劍、舌戰群芳,將一眾眼高於頂的貴女駁得啞口無言。

  

  那時的她們,自恃門第高貴,眼底滿是鄙夷,打心底里瞧不上這個落魄的棄女。

  可不過短短時日,風水輪轉,昔日任人磋磨的棄女,已然一躍入宮,登臨妃位,成為當今聖上心頭寵的綰妃,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舊事歷歷在目,對比如今懸殊的身份落差,一眾貴女麵皮發燙,侷促垂首。

  滿堂紛擾之中,唯有魏行芷和靜安公主心緒最是滾燙。

  魏行芷苦苦等候整場宴席,只為見一見久別重逢的密友,此刻親眼望見凌棲禾緩步而來,積壓多日的思念瞬間翻湧而上,險些脫口喚出那聲親昵的棲棲。

  眼前風華絕色的凌棲禾,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明媚爽朗的女郎。

  凌棲禾目光輕掠而過,已然瞥見不遠處立著的兩位舊友。

  只是她端坐妃位,儀態端嚴,眼底不見故人重逢的情緒,只有淡淡疏離,分寸自持。

  魏行芷看得一清二楚,不敢置信!

  靜安公主亦是盡收眼底,心口驟然一疼,無端泛起一陣酸澀,昔日的手帕交,時隔九年再見,竟形同陌路。

  魏行芷暗暗打定主意,宴散之後,無論如何,都要私下約見棲棲一面,不問世事,只問一句安好。

  而席位深處,鋮王蕭時硯目光鎖在來人身上,身形微僵,心口轟然一震,萬千塵封的往事翻湧而出。

  眼前雍容沉靜的綰妃,仍是當年那個無比耀眼的女郎。

  鋮王身世本就尷尬,乃是大楚與附屬小國西羌和親的產物。

  生母為西羌慎嬪,誕下他時難產血崩,撒手人寰。

  西羌是戰敗國,也註定了他從降生那日起,便是皇宮裡最邊緣、最不受待見的皇子。

  他自幼養在冷清的皇子所,宮人內侍、趨炎附勢的嬤嬤宮女皆敢隨意折辱、肆意欺壓,日子過得步步維艱。

  直至五歲那年,一切悄然改寫。

  彼時,凌棲禾為大公主伴讀,時常出入宮禁。

  那日御花園冷僻角落,幾名刁蠻內侍正圍著他肆意打罵推搡,無人問津。

  是年少的凌棲禾快步上前,單薄的身軀牢牢擋在他身前。

  她那時身形嬌小,比他還要矮上小半個頭,看著瘦弱單薄,氣場卻凜冽懾人。

  二話不說,抬手便狠狠扇動,幾番下去,將那仗勢欺人的內侍打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

  小女郎擲地有聲:「從今往後,他就是我凌棲禾罩著的人。誰敢欺負他,便是與我為敵。再讓我撞見,我定不輕饒!」

  那一日,陽光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為他隔絕了所有的欺凌,給了他短暫人生里唯一的安全感。


  自那以後,他便跟在凌棲禾身後。

  尚書房內,他是她最忠實的跟隨;宮苑之中,她護他周全,替他擋下眾多刁難。

  過往歲歲年年,皆由她一句句護短、一次次撐腰拼湊而成。

  自那以後,眼前這小小女郎,總愛叉著腰、一臉義憤填膺地叮囑他。

  往後不准喚我閨名,要叫我老大,記下沒有?

  你是我凌棲禾要罩著的人,這輩子都得認我做老大。」

  那時的他年紀尚幼,一時改不過口,仍舊習慣性喚她棲棲。

  可往後漫長的歲月里,他一次次深陷窘迫:被其他皇子的伴讀肆意嘲諷,被勢力內侍折辱打罵,朝堂大臣冷眼無視,滿宮上下,都輕賤他西羌混血的出身。

  每一次,都是凌棲禾第一個衝上來。

  她就像護著雛雞的幼禽,單薄卻倔強,次次穩穩擋在他身前。




  有她撐腰庇護,身為皇二子的他,方能在暗流洶湧的深宮之中,安然度過了整整三年。

  好景不長,天不由人。

  護國縣主驟然病逝,大廈傾頹,昔日風光無限的凌家女郎,一夜淪為人人唾棄的侯府棄女,被迫遠走蠻荒嶺南,自此杳無音信。

  那道永遠擋在他身前的身影,驟然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失去庇護的那一刻,鋮王心底的執念徹底生根。

  從那日起,他發奮圖強,苦苦哀求魏國公魏老將軍收自己為徒,常年追隨老將軍出入邊關軍營。

  那年他不過八歲,身形瘦弱、步履單薄,經年風霜磨礪、戰火淬鍊,一路咬牙熬到如今,長成挺拔七尺男兒。

  十一歲披甲上戰場,至今十七歲,整整六年光陰。

  江湖匪患、地方內亂、邊境夷敵,但凡天下動盪之處,皆有他征戰的身影,戰功累累,鐵血滿身。

  可造化弄人,縱使軍功赫赫、勇武無雙,他依舊是皇宮裡最不受寵的皇子。

  陛下常言,唯有三皇子容貌性情最似自己,偏愛明顯,而鋮王血脈特殊,不入帝王眼。

  他空有戰功,朝堂之中卻孤立無援,三省六部無人脈,文武百官無人靠攏。

  唯一能倚仗的恩師,便是魏國公。

  可魏老將軍一生忠貞,只奉君報國,從不結黨營私、摻和儲位之爭,與他唯有師徒情分,無黨派牽扯。

  他拼盡全力變強,只為一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執念——終有一日,親自奔赴嶺南,接回他的老大。

  可萬萬沒有想到。

  他日思夜想、拼盡全力想要找回守護的人,她以綰妃之姿,一步步重回紫禁城,站在了萬人之上,成為了父皇心尖寵愛的妃嬪。

  鋮王望著遠處身姿綽約的凌棲禾,心臟驟然緊縮,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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