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話音剛落,純貴妃便趁勢步步緊逼,盛氣凌人地再度發難。
她端起貴妃威儀,眉眼含怒:「本宮身居貴妃之位,執掌後宮大小諸事,便是皇后鼎盛之時,陛下亦將宮務全權託付於本宮。
「你不過區區一介妃位,位份懸殊,竟敢當眾頂撞、質疑本宮的威嚴?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
凌棲禾輕蔑一笑:「娘娘雖居眾妃之首,論品階確實在臣妾之上, 可說到底,同是陛下妾室,無本質區別。」
既然皆是妾,那六宮權柄,便該能者居之。」
她笑意淺淡:「娘娘若是執掌不了六宮,做不到公允持平,讓六宮心悅誠服,那便該退位讓賢,不如將協理六宮之權,交予賢妃阿姊。」
「賢妃經營後宮多年,有賢良之稱,六宮上下無人不服,平日裡宮中大小瑣事,本就是她代貴妃操勞,貴妃遇事便推,事事倚仗賢妃,」
「倒不如順勢放權,安心居於瑤華宮靜養頤年。」
「娘娘年歲漸長,既要費心朔王府邸瑣事,又要操勞三公主日後及笄選婿,瑣事纏身,何必再攥著六宮重擔苦苦勞心?卸下權柄,安度時日,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嘲諷。
純貴妃不過三十有五,正是風華鼎盛、權柄在握之時,最忌諱旁人提年歲衰老、退位靜養。
「年紀大了」
「頤養天年」
直直戳中她最忌諱的痛處。
純貴妃臉色瞬間慘白,隨即漲得通紅,一身雍容鳳儀蕩然無存。
盛怒沖昏理智,她再也維持不住高位貴妃的威嚴,眼底戾氣翻湧。
滿堂之人皆驚得屏住呼吸。
一旁的賢妃更是當場僵住,整個人怔在原地,神色錯愕難言。
她以為,新晉得寵的綰妃縱然心思深沉,也該懂後宮規矩,懂得虛與委蛇、委婉周旋。
沒料到,凌棲禾行事這般潑辣,毫不顧忌位份尊卑,當眾挑撥高位妃嬪爭鬥,出手狠厲,言語刻薄,完全不按後宮的人情規矩出牌。
賢妃向來心思縝密,慣於借勢布局、暗中算計,可面對這般直白蠻橫、當面撕破臉面的打法,一時竟亂了方寸,無從接話,也不知該如何收拾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混亂局面。
一場本該和樂融融的皇家家宴,就此徹底淪為妃嬪對峙的修羅場。
「你竟敢當眾欺辱我母妃!」
方才一直被宮人拉住的二公主蕭月初,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怒火,猛地掙脫束縛,怒氣沖沖衝上前,揚腳便要狠狠踹向凌棲禾。
千鈞一髮之際,貼身宮女棠梨即刻跨步上前,擋在凌棲禾身前。
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腳,痛得身形一晃。
凌棲禾垂眸看向替自己受下一擊的棠離,黛眉微蹙。
她心性冷硬,最不願欠旁人人情,縱使這人是陛下刻意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也絕不行虧欠之事。
下一瞬,她緩步上前,手腕輕揚,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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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蕭月初的面頰上。
蕭月初整個人都僵住,難以置信。
她自幼便是父皇心尖寵,金尊玉貴養大,父皇都不曾動她一根手指頭,半分委屈都未曾受過。
今日竟被一位妃嬪當眾掌摑,羞辱至極。
她雙目赤紅,瘋了一般便要撲上去還手。
就在此刻,棠梨強忍疼痛,與葉落、穀雨一同齊齊上前,層層疊疊護在凌棲禾身前,冷眸戒備。
一旁的純貴妃親眼見愛女當眾受辱、臉頰紅腫,瞬間氣急攻心,怒髮衝冠,全然顧不上貴妃體面與宴席規制,一把推開周遭阻攔的宮人,面色鐵青,徑直上前,抬手便要動手毆打凌棲禾泄憤。
反觀凌棲禾,憑對方來勢洶洶,依舊泰然處之。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名面色陰厲的老媼,正是純貴妃自幼貼身伺候的下人,蒙貴妃抬愛,賜下本家姓氏,宮中上下無人敢怠慢,皆恭敬稱她一聲白姑姑。
白姑姑仗著貴妃撐腰,氣焰囂張,快步上前,揚手便要強行扯開攔路的棠離、葉落,好讓貴妃近身發難。
可她哪裡知曉底細?
棠梨與葉落出身影衛司,皆是層層篩選、經地獄般魔鬼特訓淬鍊而出的頂尖好手,原本值守御前,身負護衛帝王安危之責,後來才被陛下調撥到凌棲禾身邊,明著是貼身護主,暗裡卻是晝夜監視,一舉一動皆要回稟御前。
二人身形穩如泰山,寸步不退。
不過轉瞬之間,身形起落,動作乾脆利落,不過三兩回合,便輕輕鬆鬆制住白姑姑,順帶將純貴妃身邊一擁而上的一眾隨從老媼格擋推開,無人能近凌棲禾半步。
一眾宮人東倒西歪,驚呼連連。
純貴妃親眼看見自己貼身下人被制服、身邊隨從落敗,顏面盡失,怒火直衝頭頂,氣血逆行攻心。
她本就心緒鬱結,連日煩悶,此刻怒到極致,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甜,竟當場一口熱血噴吐而出,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霎時間,滿堂譁然,宴席大亂。
世家貴女驚得連連後退,宮人尖叫奔走,場面喧囂嘈雜,徹底失控,一發不可收拾。
純貴妃不敢硬闖上前,只能強駑著身子厲聲怒斥:「綰妃,你好得很!
本宮必定把此事稟告陛下,定要讓陛下嚴懲你這尊卑不分、目無規矩的賤人!」
話音剛落,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踏出,護在純貴妃身前,正是朔王殿下。
朔王自幼養在純貴妃膝下,受盡父皇疼愛,瑤華宮一向父慈子孝、體面榮光,母妃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的窩囊氣?
他臉色鐵青,冷冷看向凌棲禾:「綰妃娘娘好大的威風!當眾頂撞貴妃,大鬧重陽宮宴,就不怕惹怒父皇。」
「今日滿堂宗親、世家貴女都在場,你這般不顧體面、肆意滋事,攪亂皇家宴席,當眾折損天家威儀?」
說罷,他立刻回頭,吩咐身邊心腹內侍,火速前往御書房傳報,小內侍連忙快步小跑,急匆匆往御書房方向而去。
全場緊繃之際,角落席位之中,鋮王靜靜立著,心頭暗自欣慰,無聲輕笑。
她一點都沒變。
還是九年前那個氣場全開、敢護著他、敢懟遍全場的老大。
另一邊,眾女郎中間的魏行芷眼底泛起幾分得意神采,心中暗暗喝彩。
不愧是她魏行芷的手帕交,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從容不迫,大殺四方,誰也壓不住她。
隨即,魏行芷從容上前,對著怒氣衝天的純貴妃微微欠身:「貴妃娘娘息怒,莫要動了肝火。」
「綰妃娘娘自幼身子孱弱,常年閉門靜養,不常與人交際,性子直了些,貴妃娘娘氣度不凡,攝六宮事,理應大度包容。」
話鋒一轉,她不偏不倚,淡淡補了一句:「貴妃娘娘身居六宮之首,若當真處事偏頗,失了公允,落人口實,反倒傷了娘娘自身體面,得不償失啊。」
純貴妃見魏行芷上前護著綰妃,心中怒火更甚,卻不敢朝她發難。
魏行芷是魏國公老來得女,捧在掌心裡的明珠。魏國公何等份量?當朝一等公爵,江東百年將門世家,如今手握兵部大權。
老將軍一生只忠君報國,從不摻和黨爭,連陛下平日裡都要禮讓三分。
更何況,魏行芷本就是純貴妃心中早已屬意、要為朔王定下的正妃人選。
萬般權衡之下,純貴妃只能咽下這口惡氣,面色勉強緩和下來。
一場劍拔弩張的風波,就此強行按下,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