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登基數年,格外偏寵純貴妃,連帶二公主與朔王自幼榮寵加身,在後宮之中橫行無忌、恃寵而驕,尋常低位妃嬪、宮人內侍常年受二人欺壓欺凌,皆是敢怒不敢言。
過往也曾有新晉受寵過時日的妃嬪,暗中狀告二公主跋扈無狀,最後要麼被打入冷宮孤寂終老,要麼徹底失寵、再無聖眷,無人敢輕易招惹分毫。
可今日,帝王竟不惜當眾重罰心愛公主、懲治妃嬪,只為偏袒入宮時日尚短的綰妃。
一瞬間,眾人徹底看清如今後宮局勢——綰妃聖寵,純貴妃只手撐天的局勢結束了。
二公主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寒淵。
她從小到大,父皇都是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神明,是她此生最親最依賴之人,向來對她萬般縱容、事事偏袒。
可今日,神明般的父皇卻當眾懲罰她,為了一個剛入宮的綰妃,
她憤恨的攥緊衣袖:「父皇的寵愛只能給與她一人,旁人休想搶走。
風波終被壓下,紛亂散去,絲竹樂聲再度緩緩響起,宴席恢復了往日宮廷雅樂聲色,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凌棲禾目光淡淡落向上首龍椅之上的蕭臨淵。
二人視線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蕭臨淵唇角微揚,眼底漾開一抹風流的笑意,依舊是那副多情帝王模樣。
凌棲禾見了,只瞪他一眼,直接別開目光,全然無視帝王這番示好。
蕭臨淵頓時又苦又無奈。
他今日當眾為她撐腰,一心一意向著她,換來的卻只有一記冷冰冰白眼。
他眸底掠過濃烈的征服欲:「好的很,回頭看朕怎麼收拾你。」
在帝王與綰妃氣氛微妙僵持之際,一旁的孫盈盈連忙快步上前,主動打破這份尷尬局面。
她屈膝福身,柔聲細語啟奏:「陛下,臣女閨中無事,閒來習得一曲古琴。
「曲名《鳳求凰》,願在此獻上,為重陽宴席助興,彈與陛下、諸位娘娘共賞。」
蕭臨淵心思全然不在樂曲之上,只漫不經心道:「准。」
孫盈盈落座撫琴,指尖起落,琴聲泠泠響起。
一曲《鳳求凰》流暢奏完,音律規整,節奏無誤,技藝也算穩妥,算得上悅耳動聽,只是中規中矩,並無驚艷出彩之處。
彈琴之時,孫盈盈滿心傾慕,眸光頻頻含情脈脈,深情款款望向席位上的朔王,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朔王眼底思緒紛亂,心中不知在盤算何事,從頭到尾,一眼也未曾看向她。
孫盈盈滿腔情意,如同拋給了瞎子一般,枉費一番痴心。
琴聲落罷,餘音漸消。
就在此時,人群之中,白攸寧緩步走出,身姿窈窕,福身一禮:「陛下,臣女近日苦練多日,願獻一曲《春江花月夜》掌上舞,為重陽佳節助興。」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響起一陣低低驚嘆。
誰不知曉,當年高祖立國大典之上,白月瑤、白若玉雙生姊妹,便是憑著一曲絕美掌上舞名動天下,風光無限,讓白家一時風光無兩。
如今時隔多年,白家再出貴女,再跳掌上舞,莫非是要重現當年白家榮光?
所有人目光齊聚在白攸寧身上,滿心拭目以待。
樂聲悠悠響起,白攸寧旋身而起,水袖翻飛,粉色宮裝隨風流轉,身姿輕盈似蝶。
一炷香時辰里,她步步貼合節拍,旋轉、踮足、折腰、輕躍,全套舞姿皆在掌間方寸之間起落迴旋。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體態柔美,氣韻風華,看得滿堂眾人如痴如醉。
一曲舞畢,全場寂靜片刻,隨即掌聲四起。
不愧是白家女,京城第一美人,容貌舞姿,皆是頂尖無雙。
席間,朔王目光凝在白攸寧身上,眼底驚艷難掩。
原本心中早已定下要迎娶洛城郡主,斷了念想後。
朝堂權衡之下,最優正妃人選本該是家世硬朗、底蘊十足的魏行芷。
可魏行芷眉宇英氣過重,少了幾分柔媚婉約,不是他心中喜好。
反觀眼前表妹白攸寧,容貌傾城,身段柔美,恰恰戳中他全部心意,比起魏行芷,他更屬意白攸寧。
另一邊,孫盈盈,將朔王眼底的驚喜之色看得一清二楚。
她自小傾心朔王,愛慕他劍眉星目、英武不凡,滿心期盼能得殿下垂青。
此刻見他滿心滿眼全是白攸寧,嫉妒像針一樣扎在心口,她死死攥緊手中錦帕,指尖用力,竟將好好一方錦帕直接撕裂,眼底滿是不甘與落寞。
一曲舞畢,宴席之上,一眾世家貴女輪番上前獻藝,撫琴、作畫、賦詩、起舞,各展所長,只為博取天家青睞,盼能一朝入選,榮登王妃之位。
龍椅之上,帝王身姿慵懶閒散,看向身側立著的兩位皇子詢問道:你們二人且說說,可有瞧著合心意的?」
鋮王當即躬身垂首回話:「兒臣不敢擅專,全憑父皇聖裁。」
一旁朔王仗著聖寵,坦坦蕩蕩:「父皇兒臣瞧著白家表妹性情溫婉,容貌端莊,甚合兒臣心意。兒臣願求娶白家表妹為正妃。」
話音尚未徹底落下,席位之上,純貴妃立刻迫不及待開口打斷:「陛下,臣妾倒覺得魏家女郎魏行芷,出身名門,端莊賢淑,品行才貌皆是上等,最是適合琛兒。
臣妾懇請陛下,將魏行芷賜於琛兒為正妃,再將臣妾侄女白攸寧,賜為琛兒側妃,二女同入朔王府,相得益彰,兩全其美。」
站在人群之中的魏行芷猛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無異於天降大禍,剎那之間,心慌意亂。
另一側,白攸寧聽見自己被姑母安排一個側妃名分,臉色瞬間煞白。
她自幼心高氣傲,才貌頂尖,京中無人能比,滿心以為今日宴上必能穩拿到表哥正妃之位,風光大嫁。
她堂堂白家貴女,若淪為側妃,只覺得羞辱難當。
蕭臨淵眉心一擰,心底不悅叢生,純貴妃算盤打得太響!
魏國公在軍中頗有聲望,與凌霄相互制衡,他向來最忌諱前朝與後宮形成一派,純貴妃以往也算聽話,如今越發沉不住氣。
他心中不喜,可先前早已許諾貴妃,婚事任由她做主挑選,如今話已出口,金口玉言,不便當眾反悔,一時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帝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魏行芷身上:「魏家娘子,你意下如何?」
全場目光,齊聚魏行芷身上。
「回陛下,臣女自幼受祖母嚴教,魏家世代將門,忠君愛國,恪守本分,從無私心雜念。」
「臣女長兄為國征戰,馬革裹屍,受奸人所害,戰死沙場,全府上下引以為滿門榮耀,二兄如今駐守邊關,風雪戍邊,為陛下鎮守國土,從無怨言。」
「家中男兒皆已披甲上陣,為國分憂,為君效力,祖母心疼臣女,憐惜家中已有數代男兒報效家國,為蕭氏天下盡忠,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父兄便只求臣女一生平安順遂,萬事勝意。」
「臣女無攀附皇家之心,權貴榮華,從來不是臣女心中所想。」
「臣女此生,別無奢望,唯願尋一知心良人,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