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乃是百年將門勛貴,輔佐江東蕭氏。
百年來,魏家代代兒郎恪守本心,重情重義,府中從無納妾娶旁室之舉,清正家風傳遍京華朝野。
昔年高祖在世之時,魏國公忠心輔朝,功勳卓著,與高祖帝歃血為盟,結為異姓手足,君臣相得,情義深重。
魏行芷自幼長在魏國公府,浸沐將門清盛家風,受府中長輩言傳身教,養得一身正氣。
她從不艷羨天家榮華、一生所求不過隨心而活,覓一良人相守。
蕭臨淵聽著這番話,目光落在神色坦蕩的魏行芷身上,甚是滿意。
貴妃心中瞬間涼了半截,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換做尋常世家貴女,當眾拒皇家賜婚,輕則父兄貶官削職,重則滿門流放下獄。
可唯獨魏行芷,半點事都不會有。
只因魏行芷口中的祖母,那便是江東唯一的女將軍-楚驚鴻
楚家乃前朝寨匪,占山為王,當時的楚王奉大晉天子旨意,剿滅楚家寨,老國公是當時的主將。
與楚家女交戰了幾回合,拜倒在石榴裙下,喜結連理,生下了五位兒郎。
有四位皆在晉朝末年,為當時楚王鞍前馬後,皆戰死沙場,只剩下一子,如今的魏國公一脈。
楚老夫人,甚至經常掛帥出征,可謂巾幗不讓鬚眉!
後來魏國公與高祖帝結為異姓兄弟,迎娶了江東王庭宗室女,生下兩子一女。
長子魏行山,平復燕雲十六州之時,被奸臣王明所害,戰死沙場,只剩下次子魏行笙,如今駐守東關,幼女自然是魏行芷!
魏門虎將,為蕭氏立下汗馬功勞、從無二心。
當年高祖病重,逆太子蕭北城謀反,宸王遠在燕北平復十六州,楚老夫人當時已有六十多歲,仍然攜整個魏氏在京中留守的滿門勢力,鼎力相助。
與當時的白太傅,一文一武為宸王拖延時間,直至宸王歸京一箭射殺逆太子,平復亂局。
楚老夫人恩情如山,陛下一生敬重,無人能及。
有楚老夫人這座靠山在,別說當眾拒婚,便是言語稍有衝撞,陛下也絕不會動魏行芷分毫。
純貴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萬般不甘,卻只能憋著。
蕭臨淵頷首,目光落在魏行芷身上,格外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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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楚老夫人心愿,朕豈能強人所難,拂了楚老夫人顏面,委屈了你?」
他當即正色,金口玉言:「朕今日特此應允,往後魏行芷的婚事,全由自己做主。
魏行芷心頭大喜,當即跪地恭敬叩首:「臣女,謝陛下隆恩!」
隨後又下達了旨意:白家三娘子白攸寧,賢良淑德,品貌端方,冊封為朔王正妃。
一旁的純貴妃依舊滿心不甘,眼看今日局面大好,豈能只定一位正妃?
她連忙上前一步,趁著陛下心情尚好:「陛下,今日重陽良辰,喜事成雙,不如一併恩典周全。
「臣妾觀戶部尚書之女孫盈盈,性情溫順,一向心系琛兒,不如一併賜給琛兒,封為側妃。
蕭臨淵目視純貴妃,方才已然兩度駁她所請,若是再三拒絕,未免太傷貴妃顏面。
畢竟是恩師白太傅之女,又被自己寵了多年,沉吟片刻,便微微頷首,准了她所求。
不止將戶部尚書之女孫盈盈賜為朔王側妃,又順勢欽點大理寺卿林長志幼女林聽晚,一同指婚於三皇子,同為側妃。
至此,朔王年僅十七,行冠禮不久,便得正妃一位、側妃兩位,再加府中原有侍妾凌夭夭,妻妾俱全,個個出身名門、家世顯貴,風光無限。
反觀二皇子鋮王,常年戍邊征戰,後院清冷空寂,至今無妃無妾,孤零零一人,兩相一比,境遇懸殊,滿堂人心下皆有數。
就在這時,凌棲禾淺笑著開口:「陛下,今日重陽設宴,本是為兩位王爺一同擇選佳偶、充盈後院,方才滿心皆是朔王婚事,您可不能心生偏頗。」
「同是天家皇子,朔王姻緣已定,可鋮王殿下至今孤身一人,陛下可不能忘了,也該為二殿下斟酌一樁良緣才是。」
她抬眸望向龍座,當著滿殿宗親貴女、六宮妃嬪之面,坦然向蕭臨淵輕撒嬌態,模樣嬌俏動人。
蕭臨淵望著自家狡黠的小狐狸,心頭軟意翻湧。
當即看向鋮王:「你可有入眼、合心意的女郎?」
蕭時硯微微躬身,目光淡淡掃過席間群芳。
「父皇,兒臣常年征戰四方,鮮少回京,於京中世家貴女皆不甚熟識,不敢妄自擇取。」
「綰妃娘娘心性通透,處事公允,從無偏私,眼光獨到長遠,兒臣斗膽,懇請綰妃娘娘代為相看,為兒臣擇一位良配。」
「既然鋮王信你,那此事便交由愛妃做主。」
她眸光輕掃席間,略作沉吟:「臣妾細觀,以為江家五娘子,江栩若,最為合宜。」
江栩若,是前工部侍郎,現任工部尚書江尚遠之女。
江尚書出自泉州江氏,地道的江南世家、閩南望族,宸安元年進士及第 ,留京任職。
泉州瀕海臨河,海外互市繁盛,商船雲集,商貿通達四海,江家世代紮根於此,營貿興業,田產廣袤,商行遍布東南沿海,累代富庶殷實,財力雄厚,是泉州數一數二的巨富高門。
世人皆心知,皇家婚姻,從來無關情愛,皆是朝堂博弈、派系站隊的棋子。
眾人不由暗自揣測:綰妃此番留意江南士族,莫非是有意為鋮王謀劃?
一旦鋮王迎娶泉州江氏女,便可借江家財力、東南商貿勢力撐腰,暗中積蓄底氣、培植黨羽。
這般一來,藉此與手握權柄、根基深厚的朔王分庭抗禮,暗中抗衡。
江栩若站在貴女隊列之中,心頭猛地一驚。
她往日只在閨中聽聞,這位鋮王殿下不得聖心,在一眾皇子裡最為低調無勢。
可今日親眼一見,才知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鋮王身姿挺,他天生眉眼帶異域混血風骨,輪廓利落分明,五官俊朗清逸,比之朔王,反倒多了幾分沉穩氣勢。
江栩若心頭微亂,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蕭臨淵側頭淡淡掃了一眼神色平靜的愛妃,心底暗自玩味。
他也想看看他的小狐狸到底在下哪一盤棋。
他又看向下方鋮王,朗聲問詢: 「你可中意江家五娘子?」
鋮王恭敬回答:「回父皇,兒臣也覺得綰妃娘娘眼光獨特,江五娘子,知書達理,兒臣心悅之。」
笑話,他都沒看清江五娘子長啥樣,但是老大說她好,那麼江五娘子自然是好的。
帝王聞言詢問江栩若:「江五娘子,你可願嫁予鋮王?」
江栩若羞澀恭順:「臣女謹遵聖意,由陛下聖裁。」
蕭臨淵當即龍顏下定:「傳朕旨意,江氏栩若,品性淑良,容貌端麗,與二皇子鋮王乃是天造良配,今特賜婚,將江栩若欽定為鋮王正妃,擇吉日備六禮,完備大婚儀制。」
一旁的純貴妃全程看在眼裡,恨得咬牙切齒,胸中妒火與怒意交織翻湧,只恨不得將凌棲禾除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