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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越州柴氏

2026-08-12 19:37:05 作者: 枕中青崖客

  九月已過半,秋意漸濃,晨昏時分涼意浸骨。

  這日近午,穀雨奉命前往御膳房領取景宸宮的份例膳食,剛入御膳房院落,便撞見了晚岫宮的大宮女柳絮。

  檀婕妤懷有身孕已有兩個多月,御膳房特意為她烹製了一道銀耳蓮子桂花羹,軟糯清潤、養氣安胎,是宮中妃嬪有孕時常吃的精緻御點。柳絮正小心翼翼捧著食盒,準備帶回晚岫宮。

  偏偏這時,瑤華宮純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微雨,帶著兩名小宮女盛氣凌人地走了過來。

  她一眼瞥見柳絮手裡的桂花羹,當即冷著臉。

  上前,語氣蠻橫:「這道桂花羹,我們貴妃娘娘素來最愛吃,拿來吧。」

  柳絮連忙護住食盒,低聲為難:「微雨阿姊,這是御膳房特意給我們檀婕妤備的安胎膳食,婕妤懷有龍裔,身子弱,實在不能讓……」

  話音未落,微雨揚手便狠狠甩了柳絮一巴掌,力道極重,打得柳絮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了一片。

  「一個小小的婕妤,也敢跟貴妃搶吃食?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

  穀雨在一旁看得真切,當即上前一步: 貴妃娘娘身份尊貴自是不假,可婕妤身懷有龍裔,陛下素來看重龍嗣。

  今日這安胎膳食本是專為婕妤調理身孕所用,若是強行爭搶、耽誤了吃食,萬一傷及龍胎,釀成禍事,不知這後果,微雨姐阿姊擔不擔得起?又或是要讓純貴妃娘娘,來替你擔這份罪責?

  微雨不屑睨著穀雨,心頭驟然想起自家貴妃的囑託。

  她今日本就有意刻意刁難晚岫宮,只為把這場事端故意鬧出來,讓綰妃身邊的人親眼瞧見便可,任務就算達成,沒必要再與穀雨多做口舌之爭。帶著身後宮女,趾高氣揚地拂袖離去。

  御膳房外,柳絮捂著紅腫的臉頰,眉眼間滿是委屈,對著穀雨屈膝福了福身:

  「多謝穀雨妹妹方才仗義出言。若非妹妹攔著分辨,今日婕妤的安胎羹被強奪,我實在無顏回宮復命。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穀雨連忙上前扶住她:

  「柳絮阿姊不必多禮,同是宮中當差,本就該相互照拂。微雨行事太過跋扈,仗著貴妃聲勢欺人,我瞧著也看不過去。」

  穀雨望著她泛紅的臉頰:

  「阿姊臉上挨了一掌,看著著實紅腫。景宸宮有我家娘娘賞的消腫玉容膏,藥性溫潤不留痕,稍後我便送到晚岫宮,阿姊趁早敷上,莫要傷了臉面,落下印記才是。」

  柳絮聞言心頭一暖,滿眼感激:

  「勞煩妹妹這般掛心。」穀雨淺笑著搖搖頭:

  「舉手之勞而已,阿姊不必客氣。我們娘娘初入宮廷,招人嫉恨,上次重陽宴,婕妤不懼貴妃淫威敢於向陛下道出原委,維護了我家娘娘聲名,我們景宸宮上下皆是感激,往後景宸宮和晚岫宮應多加照應才是,」

  一來二去客氣寒暄了幾句,穀雨便領著景宸宮的膳食,匆匆回到宮中,將方才御膳房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稟報給了凌棲禾。

  凌棲禾靜靜聽著,溫聲誇讚:「你今日做得很好。平日裡瞧著你性子直爽,遇事反倒沉穩有度,分寸拿捏得極漂亮。」

  旁人不知,這一切本就是凌棲禾有意為之。

  她特意踩准了柳絮每日來御膳房取安胎膳食的時辰,故意打發穀雨前去,本意就是借著偶遇的由頭,藉機與柳絮搭話交好、埋下情分。

  唯有先拉近這份淵源,借著檀婕妤這步棋,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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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華宮

  窗欞垂著淺煙紗簾,九月的秋風穿殿而過。

  純貴妃端坐軟榻之上,手中正捏著一封白家遞來的密信,乃是半月前她暗中派人前往越州,暗訪檀婕妤母族柴家所得的查探結果。

  世人皆道越州刺史柴松為官清正廉明、體恤百姓,是一方難得的良吏,可這封密信里卻撕開了他沽名釣譽、貪腐枉法的真面目。

  去年越州大水泛濫,生靈流離,朝野皆以為是天降暴雨、天災難抗。可實則不然——彼時雨勢雖盛,卻遠不至於釀成傾覆洪災。

  早前越州沿江堤壩,採用的是護國縣主當年獻給高祖的新式築堤秘法。基底深挖固基、分層夯土疊築、壩身斜坡放緩抗壓,外加防滲夾層與排水導流暗渠,層層工藝環環相扣,防水沖刷、抗洪承壓本就遠超舊時土壩,按規制修築,縱使連日大雨,也絕無潰堤泛濫之理。


  偏偏越州刺史柴松利慾薰心、膽大包天,借修堤賑災之名,大肆剋扣朝廷撥款,暗中偷工減料、以次充好。

  本該深挖的壩基敷衍淺埋,該分層夯築的壩身潦草堆砌,防滲夾層、導流暗渠更是直接省去,大半修壩銀錢盡數被他中飽私囊。

  看似巍峨的江堤內里空虛,虛有其表,待到特大暴雨來襲,堤壩根本承受不住水壓衝擊,頃刻間崩裂潰塌,才釀成了越州那場驚天洪災。

  瑤華宮內燭火輕搖,純貴妃將密信後半段細細閱盡。

  去年越州洪災過後,賑災事宜明面上是太子親率朝臣全權督辦,朝野上下無人不贊太子體恤民情、辦事得力。

  可純貴妃指尖輕點信中字跡,心中已然瞭然——柴松敢如此肆無忌憚貪污賑災修壩巨款,又能將潰堤罪責盡數推給天災,必然是暗中往太子身邊人行了污穢賄賂之事,上下打點周全,才得以瞞天過海,將這滔天大罪遮掩得嚴嚴實實。

  因遠在越州,柴松本人一慣謹慎,太子一黨覆巢之時,未查出與太子往來的證據,因此未受到牽連!

  只是她更深諳帝王心思,當今陛下心思深沉、馭下極嚴。賑災事關民生,必不可能全權交於太子,定暗中派人查探監視!

  果然密信之中,還藏著一樁少有人知曉的秘事:柴松在越州,有一名庶出女兒,被他刻意隱瞞身份,秘密送往京城,成了監察御史-齊從的侍妾,如今,齊從已官至御史中丞!齊從必然就是陛下暗中委派到越州的欽差大臣!

  純貴妃將手中密信緩緩合上,抬手將信紙遞與身側的賢妃:「賢妃妹妹且看看,這越州柴家,藏得倒是夠深。」

  賢妃雙手接過密信,逐字細細閱覽,越往下看,眉宇間的訝異越濃。待通篇閱盡,她輕吸一口氣:「娘娘,臣妾才方才明白,地方世族,與京中勛貴,並無差別,果然經不起細查!

  純貴妃指尖輕叩桌案,發出細碎而沉緩的聲響:「如今看來,這可不是尋常隱患。」

  賢妃心頭登時透亮:「貴妃娘娘,這哪裡是隱患,分明是檀婕妤主動送上門的把柄!柴松貪墨潰壩、賄賂太子、私聯齊從,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大罪,檀婕妤身為柴家嫡女,母族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她根本脫不了干係。」

  她頓了頓,眸中精光乍現,語氣愈發篤定:「有此鐵證在手,咱們牢牢攥住這把柄,就不怕拿捏不了檀婕妤。她腹中懷著龍裔,本就想在後宮站穩腳跟,如今母族罪證握在咱們手中,她唯有俯首聽命。

  屆時,咱們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讓她成為娘娘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指哪便砍哪,絕不敢違抗!」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片刻沉寂,純貴妃抬眼看向賢妃,把密信收回掌中,扔進火爐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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