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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逍遙王

2026-08-12 19:37:09 作者: 枕中青崖客

  景宸宮

  景年目光四下掃過殿內,悄無聲息支開了棠梨、葉落。待殿中只剩下自己凌棲禾。小麥公公才緩步上前,自寬大袖中取出一封整齊的信函。

  「娘娘,是怡王殿下差人暗中遞來的密信。」

  凌棲禾抬手接過,指尖輕輕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果不出她先前預料,越州刺史柴松,根本不是朝野口中那般清正廉明的良吏,反倒心性貪婪、膽大妄為至極。竟敢公然挪用朝廷專項撥付、用來修築沿江堤壩的公款,大肆中飽私囊。修堤之時刻意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把本該堅不可摧、鎮守一方安瀾的江堤,弄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洪災事發之後,柴松為脫罪責,更是步步算計,一邊上下打點,重金賄賂當年督辦賑災的廢太子一黨,將人禍強行遮掩成天災;

  一邊膽大妄為,連陛下親自委派、遠赴越州暗訪實情的欽差——如今官至御史大夫的齊從,也被他暗中籠絡收買。

  信中還細細詳述了齊從的身世過往。

  齊從本是寒門出身的苦讀舉子,年少家貧,全靠結髮妻子日夜刺繡勞作,辛苦營生,傾盡所有供他寒窗苦讀、奔赴科考。

  待他終於金榜題名、踏入仕途之時,陪他熬過半生清苦的髮妻,卻早已常年積勞成疾,油盡燈枯,年僅二十五歲便撒手人寰。

  髮妻離世後,齊從心念舊情,多年來始終孑然一身,未曾再娶妻室,只一心悉心教養二人膝下一子,用情至深,朝野間不少人都暗贊他重情重義。

  誰也未曾料到,去年七月,齊從奉帝王密令,以欽差身份暗中踏訪越州查探洪災實情時,偶然撞見一名女子眉眼容貌,竟與他早逝的髮妻有七八分相似。

  細細打探之下才知曉,那女子正是越州刺史柴松藏在暗處的庶女。

  柴松久居地方世族,私下在京城盤根錯節人脈極廣,深知齊從是陛下委派欽差,手握監察地方的實權,又聽聞他念妻情深,便生出鑽營算計之心。刻意精心布局,特意安排了一場庶女與齊從的無意巧遇,借著那張酷似亡妻的面容刻意籠絡,最後更是悄悄將這名庶女送入齊從府中,做了他的侍妾。

  藉此拿捏住御史大夫齊從,為自己貪腐斂財、遮掩罪證,又添了一層牢靠的靠山。

  柴松貪壩款、釀人禍、賄東宮、攀御史,樁樁件件都已是滅族大罪;

  而檀婕妤身為柴松嫡女、身懷有龍裔,早已深陷這盤亂局中心。

  這下,棋局更明晰了。

  純貴妃想拿捏檀婕妤做利刃,剛好,她可以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紫宸殿

  蕭臨淵端坐案前,一身玄色龍紋常服,眉眼深邃矜貴,指尖捏著一枚白棋,手邊放著一隻精緻白瓷盞,正慢悠悠品著景宸宮送來的咖啡。

  一旁逍遙王蕭定川陪坐對弈,目光好奇落在那盞色澤深褐、冒著淡淡熱氣的飲品上,越看越疑惑:

  「皇兄,此是何物?瞧著既不是清茶,也不似宮中美酒,從未見過這般古怪吃食。」

  蕭臨淵落子從容,慢悠悠開口:

  「這是朕的綰妃親手調製,名喚咖啡。最是提神醒腦,朕近日深夜批奏摺常倦怠犯困,飲上一盞,瞬時神思清明,精力充沛,半點倦意也無。」

  蕭定川聞言滿臉驚奇:

  

  「世間竟還有這般奇物?古來提神皆靠湯藥、香茗,從未聽過有這般別致飲品。」

  蕭臨淵語氣帶著傲嬌:

  「坤靈,你這是孤陋寡聞了。此物淵源不淺,乃是昔日護國縣主所創。但凡護國縣主所研之物,無一不是利國利民的絕世精品。」

  逍遙王-蕭定川,字坤靈。

  「只可惜那位奇女子逝去多年,一身獨門絕學、奇方巧技,盡數傳給了朕的綰妃。」

  提及護國縣主,這位逍遙王神情也不由肅穆幾分。

  護國縣主早逝,他當年也不過十三歲, 在他印象里,護國縣主一生熱烈桀驁、性情颯爽,行事離經叛道,不拘世俗禮法。聽聞當年因容不下景川侯納二色,最終鬱鬱而終!

  逍遙王,落下一子,由衷感慨:

  可便是這樣一位不被世俗禮教拘束的奇女子,為大楚朝堂民生,留下了無數濟世良方、工藝秘法、築堤奇術,造福朝野,功在社稷,名留青史。


  蕭臨淵淺啜一口咖啡:「也正因綰妃得她真傳,心思靈慧、身懷巧技,才格外合朕心意。」

  逍遙王蕭定川,乃是高祖與太后膝下幼子,比蕭臨淵整整小十二歲。

  他生性閒散恬淡,喜看煙火俗世,愛搜羅坊間奇聞異事、山野怪談、市井雜記,心性純粹,對長兄蕭臨淵頗依賴遵從!

  蕭定川望著那盞深褐濃香的飲品,眼饞不已,忍不住湊近幾分:

  「皇兄,這咖啡這般新奇好聞,能不能分臣弟一些?臣弟也想好好品一品這奇物滋味。」

  「你倒是想得輕巧,朕的婉妃可不是隨便好使喚的,她親手制的東西,哪能輕易就分給旁人?你若真想嘗,少不得要費些心思、多費一番功夫才行。」

  蕭定川當場怔住,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在他眼裡,皇兄是君臨天下、威嚴凜凜的帝王,朝堂之上說一不二,獨斷乾坤,從來都是旁人順著他的心意,何時見過皇兄對哪位妃嬪這般遷就、還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模樣?不愧是護國縣主的女兒,當真非同尋常。

  這般一想,逍遙王對這位綰妃越發好奇。

  景宸宮

  穀雨俯身回稟,聲音壓得極低:「娘娘,奴婢已經打聽清楚了,每日申時末,檀婕妤定會帶著宮人去御花園散步,從未間斷。」

  凌棲禾端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倒是個墨守循規、恬靜似水的性子。」

  她若不主動前去偶遇,又怎好順水推舟成全這場刻意的相逢,也好順勢拉近與檀婕妤的情分,動觀風雲起落。

  九月過半,秋意浸染整座宮苑。

  酉時將至,御花園裡晚風乍起,捲起滿庭桂香與落葉,涼意沁人肌骨。

  凌棲禾本就體質孱弱,今日出門衣衫又穿得略單薄,被秋風一拂,不由得微微攏了攏衣襟,身形輕瑟。

  一旁的景年瞧得分明,連忙上前,伸手將隨身攜帶著的錦緞披風輕輕展開,小心翼翼替她圍裹在肩頭,系好襟口系帶。

  凌棲禾猝不及防嗆了兩口涼風,輕聲低咳了兩下。

  景年滿臉心疼:「娘娘可千萬別再貪涼了,您身子本就孱弱,經不得這深秋晚風折騰。」

  凌棲禾淺淺莞爾:「無妨,姑姑不必多慮。」

  話音剛落,不遠處花徑盡頭,一行宮人緩緩行來。

  正是檀婕妤,身邊跟著柳絮、煙雨等一眾侍從,步履輕緩,因懷有身孕,行走間格外謹慎小心。

  遠遠望見凌棲禾,檀婕妤連忙駐足,款屈膝福身:「嬪妾給綰妃娘娘請安。」

  凌棲禾面上漾起一抹親和的笑意,伸手輕輕虛扶住檀婕妤的手腕:

  「檀妹妹身懷龍嗣,身子金貴,這些虛禮便免了吧。」

  「多謝綰妃娘娘體恤,」 檀婕妤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十分得體

  凌棲禾望著眼前恭敬有禮的檀婕妤:

  「早聽聞檀妹妹長于越州。那越州本就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寶地,煙雨繞長堤,流水繞人家。春日有杏花沾雨,秋來有桂香滿巷,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往日只聽旁人傳言,今日親眼得見檀妹妹,自帶江南煙雨養出來的柔情。果然傳言不虛,當真把越州山水的靈秀氣韻,都刻在了眉眼間,叫人好生憐愛呢?」

  綰妃娘娘謬讚了。嬪妾出身越州,不過一隅魚米小鄉罷了,本無甚出奇。

  嬪妾自幼長於閨閣,未曾沾染幾分越州山水靈秀之氣,怎敢在娘娘面前妄自尊大。

  倒是娘娘身份矜貴,稟賦天成,原是嬪妾遠不能及的。

  只是嬪妾幼時略學得幾支越州江南小調,也能撫曲淺彈。若娘娘不嫌棄、有閒情雅致,嬪妾願為娘娘彈奏一曲,相伴遣此深宮寂寥辰光。

  有妹妹相伴,自是再好不過。

  自此後數日,檀婕妤時常往來景宸宮,或是對弈閒敲棋局,或是撫琴共賞雅韻,二人閒話古今,高談闊論,相處看似甚為投契!實則,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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