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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萬邦來朝

2026-08-12 19:38:28 作者: 枕中青崖客

  萬壽節禮畢,金鑾大殿鐘鼓齊鳴,雅樂悠揚,絲竹之聲縈繞殿梁。

  西羌、南疆兩國使臣率先入殿。眾人皆著藩屬特製朝服,躬身垂首,步履恭謹,行三跪九叩之大禮,高聲齊誦聖壽賀詞,禮數周全,恪守大楚天朝規制。

  待到東漓使臣覲見,殿內氣氛驟然陡變。

  東漓太子身著繁複異域錦袍,銀紋綴衣,眉眼鋒利桀驁,立身大殿正中,脊背挺直,分毫未有屈膝之意。他僅依東漓蠻夷規矩,淺淺拱手一禮,口中吐出生硬晦澀的本國方言,語調冷淡疏離:「見過大楚皇帝陛下。」

  不跪不拜,不守天朝禮制;番語應答,刻意割裂尊卑。輕視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鴻臚寺卿陳煜面色驟然沉冷,踏前一步,一口流利純正的東漓語厲聲呵斥:「大膽!東漓儲君不過東海彈丸藩邦,世代承蒙大楚庇護教化,今日入朝賀壽,竟敢藐視天子、拒行跪拜大禮,狂妄無禮!」

  東漓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倨傲冷笑,目光直視高位龍椅上的蕭臨淵,依舊固守本土方言,刻意挑釁:「東漓自有禮制。本太子攜先君畫像同赴大楚,等同東漓國君親臨。若我跪拜大楚帝王,大楚儲君亦需對我東漓先君畫像行同等跪拜之禮,方合邦交禮數。」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大楚前太子早已廢黜,東宮空置至今。陛下膝下二皇子、三皇子暗自較勁,儲位之爭暗流洶湧,本就是朝堂不可輕易觸碰的忌諱。東漓太子明知內情,刻意借禮制發難,分明是蓄意挑撥大楚皇子內鬥,妄圖借內亂坐收漁利,用心歹毒至極。

  滿朝文武怒目而視,殿內禮樂驟停,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

  怡王蕭千循緩步出列,素色衣袍身姿挺拔,神色冷冽無溫,淡淡開口:「藩屬朝貢、跪拜天朝,乃是亘古不變的天理規制。區區彈丸島國,也妄想與大楚平起平坐?你明知我朝東宮虛懸,刻意妄議儲君、挑撥內政,居心叵測。要麼即刻跪拜謝罪,否則大楚必以不敬天子之罪,將你拿下問刑!」

  眼前這位溫潤王爺,十七年前僅憑口舌謀略,瓦解大漠六部聯盟,助大楚收復燕雲十六州,於國運飄搖之際力挽狂瀾,奠定大楚如今強盛根基。




  怡王垂眸輕笑,語氣平淡卻鋒芒暗藏:「巧了。我大楚,亦非往日立國不久的大楚。」

  十七年前,大楚立國不足五載,內憂外患纏身,大漠烽煙四起。收復燕雲十六州迫在眉睫,彼時蕭臨淵秘密回京,發動承天門之變,穩固儲君之位。東漓誤以為大楚國力空虛,趁虛舉兵來犯,卻被魏行笙以五萬精兵大破二十萬東漓大軍。那一役過後,東漓元氣大傷,只能遣使和親,歲歲納貢,俯首臣服。

  東漓太子眸光暗閃,心底暗自盤算。這些年東漓休養生息、暗中練兵,又私下聯結西羌、南疆締結盟約,自認今非昔比,足以抗衡大楚。

  正當殿內劍拔弩張之際,一道凜冽身影緩步出列。

  大將軍凌霄一身玄色朝服,周身煞氣凜冽逼人,周身裹挾著久經沙場的鐵血寒意。西羌與南疆使臣見狀,身軀不由自主瑟瑟發抖。往年大漠部族強悍霸道,常年南下侵擾邊境、燒殺擄掠,兩國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可這般雄霸草原百年的大漠勢力,終究覆滅在凌霄鐵騎之下。

  兩大藩國使臣本就對大楚心存忌憚,此刻見凌霄現身,更是膽寒示弱,低垂頭顱不敢妄動。東漓太子眼見盟友怯弱退縮,先前一身囂張氣焰瞬間潰散,再無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態。

  高位之上,蕭臨淵眸光淡然,適時開口打破僵局:「有朋自遠方來,本就該和氣宴飲,何必動怒傷了和氣。」

  

  文臣明禮法、斥蠻夷,武將顯煞氣、震諸國。震懾列國的目的已然達成,蕭臨淵順勢緩和殿內緊繃氣氛,抬手示意內侍排布宴席座次。

  西羌、南疆被奉為上賓,席位設於帝王近側下首,案前擺滿珍饈玉食、瓊漿佳釀,禮遇極盡優厚。唯獨東漓太子一行人,被安置在大殿偏僻陰冷的角落,桌上僅有粗茶淡飯、素菜冷羹,刻意冷落羞辱,高下立判。

  東漓太子蹙眉凝望,心底疑竇叢生,暗自篤定西羌、南疆必定早已暗中倒戈依附大楚。

  蕭臨淵冷眼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目光落向西羌王,語調溫和,漫然開口:「昔日大楚與西羌兵戎相見,搶占涼州故土。西羌也曾遣和親公主入宮,便是已逝的慎嬪。鋮王乃慎嬪所出,論親緣輩分,朕當喚你一聲國舅。」


  西羌王驟然受寵若驚,全然未曾料到帝王會主動攀附親緣,慌忙起身躬身行禮。

  蕭臨淵順勢拋出陽謀,恩威並施:「既為朕之國舅,便當享國舅禮遇。朕今日下旨,將涼州全境歸還西羌;冊封你為涼王,永享大楚親王俸祿禮遇,以涼州為世襲封地。」

  「兩國開通邊境通商口岸,互通有無。西羌土地貧瘠、糧產稀薄,百姓常年飽受饑寒,又屢遭東羌侵擾劫掠。大楚願派遣農桑能人,改良西羌農桑耕種之法,助你們增產增收;另派駐軍馬駐守邊境,替你抵禦東羌來犯,守護西羌子民安寧。」

  話音落下,二皇子鋮王,起身垂首,恭敬請旨:「兒臣願出使西羌,維繫兩國睦鄰邦交,督辦通商、邊防、農耕諸事,絕不辱命。」

  蕭臨淵淡淡頷首,當即准奏。

  滿殿朝臣無不震動,東漓太子更是怔在原位,面色鐵青,心中猜測徹底坐實。就連西羌王本人也錯愕茫然,這般天大厚恩、無上禮遇,他根本無從拒絕,自此徹底被大楚捆住命脈。

  西羌得此優厚恩典,一旁的南疆攝政王看在眼裡,艷羨又急切,當即生出攀附歸順之心。南疆群山縱橫、耕地稀缺,每逢天災便顆粒無收,百姓餓殍遍野,常年艷羨大楚成熟的農耕技藝。

  他連忙快步出列,諂媚躬身進言:「陛下,南疆備有薄禮進貢。我朝八公主穆伊珞,姿容曼妙、精通舞技,願當庭獻舞,以表南疆歸順效忠之心。」

  南疆公主穆伊珞緩步蓮步而出,輕紗曳地,身姿柔婉娉婷。樂聲響起,她抬手旋身,舞姿曼妙雅致,風情流轉,恰好契合大楚風雅審美。

  蕭臨淵端坐龍椅,神色淡漠清冷,喜怒不形於色。一曲舞畢,他當庭下旨,直接冊封穆伊珞為妍妃,入主後宮主位。

  南疆攝政王大喜過望,心中大石落地。昔日西羌和親公主即使誕下大楚二皇子,至死僅得嬪位,自家女兒一舞便冊封為二品妃,禮遇遠超前者。一念至此,南疆徹底下定決心,依附大楚,永不叛離。

  偏僻角落之內,東漓太子面色陰沉如墨,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原本三國私下締結盟約,約定宮宴過後聯兵伐楚,瓜分邊境土地。可短短一場萬壽宮宴,帝王僅憑口舌權謀、恩威並施,不費一兵一卒,便輕易拆解三國聯盟。

  西羌歸順、南疆依附,唯有東漓孤立無援,淪為眾矢之的。

  東漓太子滿腔傲氣被碾碎殆盡,心底憤懣憋屈,卻礙於大殿之上大楚威勢,不敢有半分造次,來時的狂妄囂張,盡數化為此刻的沉默隱忍。

  高位龍椅之上,蕭臨淵端起玉盞,杯中琥珀色酒液輕晃。他目光淡淡掃過落寞垂頭的東漓太子,又掠過俯首順從的西羌、南疆使臣,漆黑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然算計。

  一宴定三國,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場精妙絕倫的朝堂博弈,方才只是開篇。今夜後宮,還有一位手握農桑秘策的女子,正靜靜等候著帝王的下一步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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